跨过宴会厅的门槛,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极尽奢华的光影。
穹顶之上,巨型水晶灯倾泻而下,千万道细碎光芒折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得满场衣香鬓影、流光溢彩,连空气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鎏金。
这场商业宴会是城中顶级财阀牵头的私人宴会,踏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家世显赫的名流权贵。
身上是高定面料,举止优雅得体,谈吐克制有度,就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上流社会独有的、精致又虚伪的分寸。
香槟气泡在高脚杯中缓缓升腾,清脆的碰杯声、压低的交谈声、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看似热闹非凡、实则疏离淡漠的喧嚣。
每个人都在微笑,都在寒暄,都在维持着这场浮华盛宴里最完美的面具。
沐和进来也没刻意遮掩,大大方方地走进宴会厅,随意扫了一圈,便朝着最偏僻、人最少、也最安静的角落走去。
落座之后,周围几个眼尖的立刻认出这是沐家老二的独子,忙端上酒,凑上前问候几句。
沐和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无心交谈,随便应付了两句,便将人打发走,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宴会厅中央的高谈阔论从未停歇。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半大不小、什么都不懂、纯粹来凑热闹的孩子,放弃和其他豪门世家攀谈、牵线搭桥的机会。
对在场的每个人而言,这样的场合都是千载难逢、更上一层的契机。
沐和又朝那边仔细看了几眼,见大伯和父亲都在其间,便打消了打声招呼就走的念头,想着等他们稍稍空闲一点后再过去说一声,先行离开。
笑声、议论声、酒杯轻碰声、衣料摩擦声……
各种声响络绎不绝,搅成一团。
对于沐和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像密密麻麻的细蚊,绕在耳边嗡嗡作响,虽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足够让人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沐和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情瞬间又低落了几分。
不过面上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虽然向来没什么野心,也从没想过要为家族争什么荣光、立什么大功,但也秉持着一个豪门贵族中最基本的原则——不惹事,不添乱,不招闲言碎语。
于是他便又硬生生按捺下心底的那一些不适,缓缓舒开眉头,把那点烦躁轻轻压了回去。
他随手从旁边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支酒,指尖轻启瓶塞,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酒液贴着杯壁滑落,留下一层浅浅的湿痕。
沐和垂着眼,指尖轻轻捏住杯脚,慢悠悠地晃了几下,看气泡在光线下细碎地浮动,心里有些惆怅。
他手肘随意撑着桌沿,手掌半托着下巴,整个人斜斜倚在椅上,带着点散漫的慵懒。
他又慢悠悠地将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旋出浅淡的弧光。
下一瞬,他仰头,将杯中酒一口而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酒液滑过喉间,顺流而下。
沐和感觉有些辛辣,但并不醉人,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便稍稍放心下来,重新酌满,小口小口地喝着。
周遭的攀谈声依旧,可门口处的声音似乎弱了几分。
沐和感到有些好奇,下意识伸长脖子,往那边望去。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走了进来。
很快,静默的气氛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整个宴会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失声,好似来者是瘟神一般。
男生好像没察觉一般,自顾自地往一边走,整张脸都写满了淡漠与疏离,像终年不化的深山寒雪,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身形挺拔的保镖,却也并未挨得太近,始终保持着3~4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