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的眼眸轻轻敛了敛,长睫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半分。
指尖相触的温度清晰滚烫。
他素来克制,向来不喜与人近身接触,肌肤相贴的触碰本是他最抵触的距离。
可偏偏对象是苏向禾,所有的底线和原则,都会悄无声息地作废。
指尖微凉的软肤触感,轻轻蹭过掌心,不重,却格外清晰,让他沉寂一整晚的心绪,再次乱了节拍。
两秒的静默,漫长又煎熬。
苏向禾迅速回神,飞快接过笔,收回手,指尖下意识蜷缩在掌心,将那一点残留的温度悄悄藏起。
他不敢抬头,耳尖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耳廓蔓延,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谢谢。”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哑。
“嗯。”江砚应声,语调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一场猝不及防的触碰,于他而言只是寻常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指尖相触的刹那,心底漾开的涟漪有多汹涌。
苏向禾握着他递来的笔,笔尖落在纸面上,流畅出墨,书写顺滑。
是江砚常用的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微凉温度,混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苏向禾握着这支笔,像是握着一场隐秘又温柔的馈赠,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强迫自己低头整理错题,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方才指尖相触的画面。
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远超普通同桌的界限。
无数个无人留意的瞬间,无数次不动声色的迁就、悄悄拉近的距离、猝不及防的触碰,一点点逾越了朋友的分寸,变成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整层楼的喧闹声彻底褪去,只剩下风声簌簌,偶尔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偌大的空间里,灯光温柔洒落,只照亮两张相邻的课桌,和两个心事翻涌的少年。
过了许久,江砚合上试卷,轻轻收拾桌面。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放低声响,生怕打扰到身旁还在整理错题的人。
苏向禾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知道他应该是准备走了,连忙加快速度,匆匆写完最后两行批注,合上错题本:“我也好了。”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仓促,指尖慌乱地往书包里塞书本,一不小心,手肘猛地撞上了桌沿。
轻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苏向禾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下意识按住手肘,指尖揉着微微发红的皮肤,一阵细碎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方才只顾着慌乱,完全没注意距离,硬生生撞在了硬质的桌角上。
下一瞬,身侧的椅子轻轻挪动。
江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关切,褪去了所有清冷:“撞疼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扶住了苏向禾的手肘。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指尖触碰。
掌心完整贴合在少年纤细的手肘皮肤上,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稳稳托住,带着清晰的温度与力道。
距离被彻底拉近,江砚微微俯身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气息彻底交融。
呼吸缠绕,近在咫尺。
苏向禾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动作尽数停滞。
温热的触感牢牢覆在皮肤上,带着安稳的力道,少年清冽的气息笼罩在他周身,耳边是他轻浅的呼吸声,眼底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长睫低垂,眼神干净又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他受伤的手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