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懂苏向禾了。
看着温和柔软、随性淡然,骨子里却最是执拗要强。
平日里默默刷题、熬夜背书,从不愿喊苦喊累,永远在悄无声息地努力。
也正因如此,一次成绩的滑落,对他的打击远比旁人更大。
过分懂事的小孩,从来都最擅长自我内耗。
走廊的喧闹还在持续,教室里零星几个同学低声说笑,对比之下,两人这片小小的角落,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江砚才缓缓出声,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沉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量,恰到好处地裹住了少年躁动不安的情绪。
“别攥那么紧,纸会破的。”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没有说教,没有空洞的鼓励,却精准戳中了苏向禾紧绷的神经。
苏向禾指尖微僵,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被攥皱的答题卡缓缓舒展,褶皱里藏着的鲜红错题,依旧刺眼。
他依旧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是不是很差?”
不是问江砚,更像是低声的自我确认。
他心里清楚,这个成绩,放在高手云集的重点班,算得上断崖式下滑。
江砚微微侧头,目光认真落在他的试卷上,视线缓缓扫过每一道错题,语气平静客观,不带丝毫评判:
“最后两道压轴难度超纲,全班正确率不到一成,丢分很正常。选择填空错了两道基础题,是粗心,不是不会。”
他条理清晰地拆解完卷面问题,顿了顿,语调放得更柔和,带着笃定的力量:
“整体问题不大,只是心态乱了,不是实力退步了。”
苏向禾终于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茫然与失落:
“可排名掉了好多。”
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分数,是被别人甩开的距离,是自己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现状。
高三每一次排名,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审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前路的艰难。
“联考排名浮动本就是常态。”
江砚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澄澈又坚定,字字句句都沉稳有力,“现在掉名次是好事,把所有漏洞、短板、粗心的毛病都提前暴露出来,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补回去。等到高考再出问题,才是真的来不及。”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江砚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光亮。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笃定,没有半分敷衍的安慰,全是实打实的通透与笃定。
苏向禾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悄松动了一丝。
可沉甸甸的焦虑依旧压在心底,他低声呢喃,带着少年独有的迷茫与不安:
“可我还是怕……我怕我追不上,怕最后辜负所有努力。”
这句话藏在他心底很久,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人前他永远温和从容,只有在无人之时,才敢承认自己的怯懦与惶恐。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人微微前倾了身子。
距离骤然拉近。
原本隔着一拳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咫尺之间。清冽的气息彻底将他包裹,温暖又安稳。
江砚的视线牢牢锁住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像是晚秋最暖的晚风,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