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回家,心情不好就会骂我,会给我张赌博赢得粮票,心情不好就是打骂。我已经习惯,不会哭闹,也不会躲闪。
我每天安分待在家里,不惹事,不乱跑。
有人送吃的我就吃,吃完就去帮他们家干些小活儿,没人送我就饿着。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我会在自家门槛上坐一会儿,如果看见有婶子端着碗朝我走来,我就站起身接。
如果不来,我就回屋。不盼,也不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
1976年,宿南骁16岁。
我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知道,许海峰肯定交不上学费,我也上不了学。
院儿里的人都在劝许海峰送我去上学。他顶不住压力,只能应了下来。
可我去了学校没几天他又不让我去了。
之后的每一天,宿南骁每次放学都来找我,晚上拿着手电筒坐在院儿里教我识字。
1976年10月28日。
宿南骁最近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脏兮兮的,他说是和同学打闹时蹭的,我们谁都没在意。
直到今天,宿南骁的老师找到了院儿里。
这时我们所有人才知道,宿南骁好久没去学校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宿爷爷生气,他拿了个木头方子,皱着眉头在桌前坐了一下午,直到宿南骁回了家。
宿南骁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爷爷,不免有些心虚:"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坐着?怎么不回屋里?"
宿爷爷抬头:“南骁,你去哪了?”
“上学啊,怎么了爷爷?”
宿爷爷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上学?你还要骗爷爷吗?你自己说,你多长时间没去学校了?”
宿南骁垂下脑袋:“……半个月。”
“半个月!你干什么去了?”
“我不想读了,找地方打工。”
宿爷爷手中的木条狠狠砸在桌上:“宿南骁!你才多大?用得着你去打工吗?你是觉得家里的钱,养不起你,养不起你妹妹吗?我告诉你,爷爷就算豁出去棺材本,也得供你上学!”
“念书耗时间,还要学费、书本费,等读完书还要好几年。”宿南骁抬起头,“婉怡一点点长大了,再过个几年,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爸妈留的那些钱哪能够?我有力气,我也能吃苦,我能赚钱的爷爷。”
宿爷爷胸口起伏着,许久才缓缓松开手里的木条,长长叹了口气。
“灶台上有吃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宿爷爷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背着手走进了屋里。
那天夜里,我趴在自家窗户上,看见宿家堂屋的灯亮了一整夜。宿爷爷的影子被灯光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是坐了一宿没挪地方。
第二天一早,宿爷爷没说别的,拍了拍宿南骁的肩,声音哑哑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别喊苦就行。”
爷爷眼中含着泪,长叹一口气:“我们南骁长大了。”
就此,十六岁的宿南骁彻底结束了读书生涯。
有了宿南骁打工的钱,宿家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起码没有特别的紧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没有变故,没有依靠,我们各自安稳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