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他辍学养家,风吹日晒吹走了他的稚气,也把少年人那点火急火燎的性子晒得沉了下去。
骨架彻底长开,肩背宽阔结实,手掌布满了老茧。
他留着寸头,皮肤是晒出来的麦色,常年干活练出来一身硬朗的线条。
我望着他收拾碎瓷片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怎么了?”
“哥,你别去找许海峰麻烦,他就是个醉鬼,说不清理的。”
他收拾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继续:“只有窝囊的又无能男人才会对自己的孩子非打即骂。”
他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遍,走到炕边想来扶我:“走,跟哥回家。”
我下意识推脱。
他眼底褪去平日的温和,多了些强硬:“他这些年动你多少回,你我都清楚。你不让我找他,好,我听你的。但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家里有爷爷在,许海峰再疯也不敢过来。你去我那住几天,把伤养好。”
我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他俯身,稳稳将我背起。
“晚上爷爷和婉怡住东屋,你跟我在西屋挤挤。”
“嗯。”
我趴在他背上,宽厚安稳,连日积压的委屈涌上来,我没出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工装肩头。
躺进他床铺的时候,温热的泪无声滑落。
“哥,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他抬手拍了下我的头,力道不轻不重:“屁话。我是你哥。早说了,这辈子我罩着你。”
他在屋里翻出瓶药膏,拉过木凳在床边坐下:“上衣脱了,涂药。”
我褪去上衣。他看见我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眉头皱了又皱。他拧开瓶盖,把药膏抹在掌心搓热了,按上我的肩。
很疼,但他手指很稳。
他什么也不说,屋里只有风声。
涂完后背,他把药瓶搁在桌上,背对着我坐了很久。灯没开,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见他垂着的后颈。
终于,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真他妈是个畜生。”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抬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没事的哥,不疼。”
“不疼个屁,许海峰这个狗东西,他最好喝死在外面,别他妈回来碍眼了。”
我没接话,他也就不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上完了,才松了口气。
屋外传来脚步声,宿爷爷端着一碗温水推门进来。老人目光一落,看见我脖颈、肩头连片的青紫淤痕,脸色瞬间沉了:“这怎么回事?”
宿南骁没回头,“许海峰那畜生打的。”
宿爷爷低声骂了句造孽。他走到炕边,把温水递给我,粗糙的手掌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在这儿好好养着,别回去受委屈。”
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夜色慢慢沉落,院里的风声软软的。宿南骁洗完澡回来,身上只剩干净的皂角味。他拉过一张薄被轻轻搭在我身上,自己侧身靠在床外侧。
我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
那是一种更靠近心、而非身体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