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就现在,她已经买好了票,我什么都不用拿,去了南边她给我买新的。
很突然,我还没作好准备,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
妈妈看出了我的顾虑,只轻声说:“不愿意也没关系,妈不逼你。”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妈,我去和邻居道个别吧。”
妈妈同意了。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他家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疼又不舍。
宿南骁正蹲在外屋的角落,给小邱搭新的窝,木板据得整齐,他手里拿着锤子在那钉钉子,婉怡则在一旁打下手。
“许哥!”婉怡看见我,立刻笑着挥手。
宿南骁也站起身,看见我红着的眼眶,眉毛立刻蹙了起来:“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哥,我妈回来了,她要带我走,就现在,去南边。”
宿南骁愣了一下:“现在?怎么这么突然?你想好了吗?去南边,很远的,以后想回来就难了。”
“嗯。”我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我妈说能带我过好日子,我……我也不想再看见许海峰发疯了。”
宿南骁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替我擦了擦眼泪:“好,那你就去,到了南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冻着,要是受了委屈就往回跑,我还在这儿,永远都在。”
我点点头,把从家里拿的钱递给他:“哥,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不知道够不够还之前那笔赔偿,我想应该是不够的,到了南方我继续找工作,南方挣得多,我每个月都寄回来点……”“许邱言。”他打断了我,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纸包,“钱你拿走,哥有钱,你刚去南方一定有花钱的地方,不用还我。”
“不行,”我摇头,“我都欠你那么多了,这钱你必须拿着。”
宿南骁沉默了很久,还是接过了纸包,他将纸包打开,只从里面抽出了十块钱,“这样,我先拿十块,剩的等你挣了再给我。”
他不由分说地把剩的钱塞进我怀里,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爷爷去下棋了,等他回来我替你告诉他你去南方了,让他别惦记。”
妈妈在外面催我的声音响起,我不敢耽误太多的时间,只能点头:“好。”我哽咽着,再说下去,我只怕是更舍不得走了。
婉怡跑过来,她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的就要走,眼眶红红的:“许哥,你到了南方记得写信,我会想你的,小邱也会想你。”
“好。”泪水模糊了视线,连他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只能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有些疼。
妈妈牵着我的手往前走,脚步飞快,像是怕什么人追上来,又像是怕我忽然反悔。上了去城里的大巴车,又直接去了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列车的班次,声音嘈杂又模糊。
妈妈买了两张南下的车票,票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那是通往陌生世界的路,也是通往没有他的未来。
候车时妈妈把我拉到角落,从包里拿出件新的棉袄,让我换上:“把这个换上,这件干净,路上穿。”
我没多想,听话地换上了衣服,旧棉袄被她拿过去,叠棉袄时摸到了口袋里的钱。
妈妈顿了顿,把钱拿出来塞给我:“别掉了。”
“嗯。”
那件棉袄被她叠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像是把我最后的念想也带走了。
列车进站,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也震得我心慌意乱。
妈妈拉着我挤上火车,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上站满了人,空气污浊,汗味混着食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