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挤满了人,味道很难闻,却很暖,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却浑然不觉。
直到广播响起,我才站起身,扶着长椅扶手,拖着受伤的腿,跟着人流往站台挪。
火车刚开动时,我还扒着窗户往外看,两个男人追上来,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
可没过多久,倦意就涌了上来,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宿南骁的脸。
他笑着摸我的头,给我煮热乎的面条,替我围上围脖,那些温柔的画面,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力量。
不知睡了多久,被邻座旅客的咳嗽声惊醒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车厢里的灯昏昏沉沉,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盹,有人在过道里来回踱步,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单调又冗长。
这一路,我一直都在盯着窗外。
白天看掠过的田野、村庄,夜里看远处零星的灯火,火车摇摇晃晃,同样开了两天两夜,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我要回家,回有他的家。
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我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大概是在愈合,可膝盖一动,还是钻心地疼。我不敢睡太沉,生怕错过站,只能强撑着,一遍遍地想他的样子,想他说过的话,想他给我的温暖。
直到第三天清晨,火车停在了熟悉的站台上。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我跟着人流慢慢下车,寒风裹着熟悉的煤烟味扑面而来,那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味道,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出了站台,正准备上回家的客车,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往火车站里冲。
是宿南骁。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外面套着爷爷的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沾着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冻得发红。
他的脚步急促,带着慌乱。
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恐惧、思念,全都涌了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有些踉跄的脚步,看着他快要消失在车站入口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宿南骁!”
我的声音落下,那道身影猛地顿住。
宿南骁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落在他脸上,我清晰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先是茫然,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最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阿言……”他颤抖着开口。
下一秒,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迈开腿就朝我跑过来,棉鞋踩在积雪上,溅起细碎的雪粒。
他跑得太急,中途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还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他的怀抱滚烫而有力,勒得我肋骨发疼,勒得我伤口发麻,可我却舍不得挣开,只想就这样被他抱着,抱到天荒地老。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肩膀因为压抑的呜咽而不停起伏,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我的颈窝里,烫得我心口发颤,烫得我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许海峰喝多了说漏了嘴,说你妈把你卖了,我就赶紧跑过来想去找你,我找了好多地方,问了好多人,我快吓死了,许邱言,我他妈真的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