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毅朝那两个护工点了下头。他们从队伍里穿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从跑步的队伍里拉了出去。我挣了一下,被他们拧住手腕按着往楼里拖。操场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口号声又响起来,齐刷刷的,带着回音,像一群人在替我喊。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弘毅站在操场边,背着手,还站在那里看着我。
然后就被推进了治疗室。
——
这里的日子每天重复着,偶尔会有几个人接受不了发了疯,就那么被带走了。
我好像从不愿意低头,哪怕经历日复一日的电击与殴打。
可我就是不想承认我有病,不想承认我不爱宿南骁。
1986年6月28日。
潭城的梅雨季正浓,青山精神病院的白墙被雨水泡的发灰。
听起来是个正常的精神病院,可只有进来的人才知道,这里根本就是个地狱。
不知不觉,我已经进来快半年了。
再次睁眼时,熟悉的消毒水味先裹住了我,铁床硌着后背,输液管悬在头顶。
“醒了?”
男人的声音冰冷,让我的身体本能发颤。
我攥着床单没作声,陈弘毅的皮鞋声又近了些,停在床尾:“许先生,您这么不配合可不行,您的父亲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那就让他去死。”我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肋骨疼。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轻笑一声直起身子:“许先生,都这么久了,您怎么还是那么执迷不悟呢?”
“滚。”
“您得配合治疗啊,”他的声音软下来:“不然您这个病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我终于偏过头看他,窗外的雨雾漫进病房,把他的脸晕的有些模糊。
高鼻梁,薄嘴唇,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活脱脱一个畜生披上了一张温和的人皮。
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我还可笑的认为观察一段时间就能放我出去,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张人皮底下,甚至连畜生都不是。
我嘴角勾出抹冷意,我盯着他:“陈院长,我真的很想知道许海峰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能这么‘照顾’我。”
“我们医院的任务呢,是尽力治好每一个患者。”他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大概知道了,他应该是把我妈分他的那些钱花了大半。
“陈院长,这次的治疗又是什么?电击还是灌药?”我问。
他没说话,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如简单点,”我说“直接把我弄死,省的大家都麻烦。”
陈弘毅的笑只浮在嘴角,说不出的瘆人:“许先生,我们这的治疗可都是正规化的,‘人命’这个东西,我们可担不起。”
“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治好您的病。”
说罢,他转身端过床头柜上的餐盘,里面盛着半碗糊状物,不知是粥还是什么。
“现在,吃点东西吧。”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雨还没停,老樟树的叶子被打得低垂,连阳光都透不进这囚笼。
沉默里满是抗拒,陈弘毅只是笑着把餐盘放回原处,拿起了旁边的白瓷勺。
他挖起一勺饭,下一秒,冰冷的手指突然掐住我的下巴,硬生生把我的嘴掰开。
那勺饭带着温吞的糊味,猛地塞进我的口腔,颗粒粗糙得刮着舌尖。
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我拼命想把头扭开,他的另一只手却按在我的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咽下去。”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压迫着我,一勺接一勺地往我嘴里塞,糊状物粘在喉咙里,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