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南骁推着我,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他停了下来,我感觉到他抬手,然后,一朵带着湿润水汽和阳光温度的花,被轻轻放在了我的手心。
是玉兰花。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的香气。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合拢,感受着那花瓣的柔软和丝滑。
它很轻,很柔,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的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明天我带你去海边,”宿南骁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听过的、纯粹的期待,“好不好?”
海。
我模糊地记得一片无垠的蓝色,记得白色的浪花拍打在脚踝上的冰凉触感,记得咸咸的海风拂过脸颊。
那是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第二天一早,宿南骁就开车带着我去了溪城。
车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的味道。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碾过公路的声音,感受着窗外光影的飞速变化。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他推着我走到海边。
那股熟悉的、咸咸的、带着湿气的风,立刻包裹了我。紧接着,是“哗啦——哗啦——”的海浪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古老的歌谣。
“骁哥,我想喝水。”我突然开口,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他愣了一瞬,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光亮。
他立刻反应过来:“好,我去车上拿,你别动。
宿南骁转身向车子跑去,他的背影在我眼中不再是完全的模糊,而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其实在很多天以前,我的视力就开始渐渐清晰了,但那时候我的神志还没完全清醒。
昨天晚上,我无意间听到了宿南骁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站在屋外,我听不清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我只听清宿南骁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说:“许邱言怎么样用不着你管,我会照顾好他的。”
然后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威胁:“许海峰,你把他送到那种地方,你就等着进去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隔着窗户,看着他模糊的背影靠在墙上,点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夜色里,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许海峰……
这个名字在我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地冲撞、拼接。
很乱,很乱,很乱。
我的意识零零碎碎地告诉我,我很爱宿南骁。
但我不能耽误他。
他为了我,独自一人来到谭城,一个人打拼。
我就是一个疯子,我不值得他为我做出这么多。
视线依旧模糊,但我看着宿南骁奔向车子的背影,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