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轮椅上,看着浴缸里的水慢慢涨高。水温是宿南骁提前调好的,他总是这么细心。
从轮椅侧袋里摸出那片刀片时,我的手很稳。
这是从旧刮胡刀上拆下来的,藏了有些日子了。
手腕上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血珠渗出来,慢慢连成线,滴进水里,散开成淡淡的粉红色。
真好,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水渐渐染红了。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宿南骁给我涂药时颤抖的手,想起他夜里抱着我哭,想起他说要倾家荡产治好我。
可是骁哥,有些伤是治不好的。
外面的撞门声很急,像要把门拆了。是他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门被撞开时,水已经红得看不清底了。宿南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走过来,关掉水龙头。水声停了,浴室里突然很安静。
“阿言……”他跪在浴缸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
他把我从水里抱出来,血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他抱着我,一遍遍地摸我的脸,手的温度比我的身体还凉。
救护车的声音很远,又很近。他一直在说话,说对不起,说都是他的错。
我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医院的灯很亮。他把我放在推床上,看着医生把我推进去,然后被拦在门外。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的样子。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医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宿南骁站起来,听着医生说话,点了点头。
他走到推床前,站了很久,才伸手掀开白布。
我的脸应该很白,比他第一次在精神病院找到我时还要白。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手指很轻。
“冷吗?”他问。
然后他俯身,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七年……”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了你七年……”
——
没有死在昨天,我很庆幸,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现在,我把我们的未来,都还给昨天了。
——
许邱言死后的第一个春天,宿南骁把他埋在了那棵玉兰树下。
此后的每个清晨与黄昏,他都会坐在那棵树下絮絮叨叨。
细雨打湿他的肩头,宿南骁却浑然不觉。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玉兰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宿南骁轻轻抚摸着树下的土,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的阿言还是那样的一言不发,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