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车声。
“宿南骁……”
“我看见宿南骁了,他在笑。”
“然后呢?”贺医生问,“你在做什么?”
“我们在海边……”许邱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说要和我一起看日出……”
“然后……然后……”许邱言的表情忽然变了,笑容消失,陷入惊恐。“我死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在海里,一直流血……”
“我记不清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许邱言痛苦地抱着头:“好多人……好多事……我都分不清了……”
他的记忆完全混乱,现实的创伤和幻想的慰籍搅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贺医生适时结束了催眠。
许邱言慢慢平静下来,陷入沉睡。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贺医生对宿婉怡说:“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会和一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宿婉怡看着病床上熟睡的许邱言,他今年才二十五岁,本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如果您的哥哥还在的话,或许能帮他清除障碍,可如今……”贺医生叹了口气,“他选择了用幻想来逃避现实。”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贺医生缓缓摇头:“对于许先生来说,最没有风险的办法就是忘记,让他重新生活。”
宿婉怡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行人
可是这样,她哥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宿南骁用命爱着的人,如今却要将他忘掉。
可是不忘记,许邱言就要永远活在这种痛苦里,这又会是宿南骁想要的吗?
她想起哥哥出事前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宿南骁说找到了许邱言的线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说这次一定要把许邱言带回来,好好保护他。
宿婉怡在病房里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房间渐渐暗下来。
许邱言还在沉睡,呼吸很轻。
她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贺医生,”她站起身“让他忘掉吧。”
贺医生点点头:“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需要耐心。”
“我知道。”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宿婉怡独自走在回夜晚的路上。街灯一盏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小时候,宿南骁总是牵着她的手送她上学。
那时候她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小时候她觉得,如果哥和许哥能陪她一辈子,那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吧。
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宿南骁看许邱言的眼神总是和看向别人时不一样,之后,她就慢慢明白了。
而现在,许邱言要永远忘记之前的所有美好,忘记痛苦,也忘记那个用生命爱着他的人。
回到办公室,宿婉怡在哥哥的照片前站了很久。
“哥,”她轻声说,“换做是你,你应该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吗?”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宿婉怡知道,从明天开始,许邱言将会一点点忘记所有。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深刻的记忆,都会慢慢消散。
而她会继续经营着这家小公司,在每一个深夜醒来时,对着空荡的房间叫一声“哥”。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能为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
让那个他深爱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是以遗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