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很多,说这些年的生活,说许秋言的变化,说自己的牵挂,声音里的哽咽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邱言坐在轮椅上,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女人的笑容很熟悉,又很遥远。
可他就是记不起来,记不起她的名字,记不起她的声音,记不起她曾为他做过什么。
他看着方迟跪在那里,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哽咽,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安慰一句,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任由那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直到方迟磕完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握住轮椅推手,慢慢往前走,许邱言才恍惚着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依旧有些涣散,还停留在刚才的墓碑上,停留在那张温柔的笑容里。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另一尊墓碑。
那尊墓碑比方玲薇的墓碑更矮小些,碑身有些斑驳。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张老旧得发了白的照片,照片被塑料膜封着,塑料膜已经有些泛黄、起皱,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就是这模糊的轮廓,却让许邱言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尊墓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想要看清,想要记起。
带着强烈的熟悉感和疼痛感,让他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说什么,想让方迟停下,想让他推自己过去看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墓碑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体因为动作太大,带动轮椅微微晃动。
可轮椅已经驶远,那尊墓碑被错落的松柏挡住,枝叶交错,层层叠叠,再也寻不见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张望,都只能看到一片茂密的枝叶,看不到那尊墓碑的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瞥,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了哥?”方迟察觉到他的异动,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回头的动作,连忙停下脚步,轻声问。
许邱言的目光还停留在松柏深处,那里枝叶繁茂,一片浓绿,再也找不到那尊无名墓碑的影子。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事。”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迅速漫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他们包裹其中。
墓园里依旧很静,方迟没有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哥的情绪有些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地站着,陪着他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许邱言才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方迟的脚步猛地一顿,轮椅也随之停下。
“妈之前和我说过,哥,你想回家了?”
许邱言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柏上,那里的光影斑驳,像极了记忆里破碎的片段。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尘:“我不知道……带我回去看看吧。”
“好。”方迟几乎是立刻应声,“明天早上,我就带你走。”
“不。”许邱言打断他,头微微偏过来,像个怕一觉醒来就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想现在回去。”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塌的脆弱:“我怕……我怕到了明天,就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