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近乎残忍。
江辰的话像一缕阴冷的风,钻进密闭房间的每一处缝隙,冻得人头皮发麻。
他依旧坐姿端正,语气平淡无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字字句句,都是浸透骨髓的扭曲。
“苏恒太浮躁。”
“以为制造疼痛就能让人清醒。”
“其实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受伤,是长久活在未知的恐惧里。”
沈逾白垂眸,笔尖抵在笔录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见过暴戾的恶、贪婪的恶、偏执的恶,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恶。
耐心、隐忍、长久、潜伏数年,以窥探他人安稳、拿捏人心恐慌为乐。
无声,却诛心。
“所以你三年来辗转各个小区巡检。”沈逾白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作案、不现身、不留痕,只是日复一日盯着独居住户,看着他们一无所知地生活。”
江辰点头,眼底浮起病态的满足:“很安静,很好看。”
“他们关上门,以为世界安全了。”
“可门外、楼道、监控死角、夜色里,一直有人在。”
单面玻璃外。
陆峥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
胸腔里的闷痛层层叠叠往上翻。
他太懂这种阴冷了。
比起正面持刀相向的凶徒,这种常年潜伏、隐匿窥视、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暗处之人,最是磨人,也最是危险。
而沈逾白,正独自坐在那片阴冷里,冷静对峙、拆解恶念、收纳所有黑暗。
陆峥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三年。
整整三年。
他看着沈逾白一次次深入案发现场,一次次直面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一次次把别人的恐惧和阴暗扛在自己身上。
他永远温柔、永远理智、永远克制。
永远把所有情绪自我消化,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可陆峥看得见。
看得见他熬夜勘查后的苍白脸色,看得见他接触阴暗案件后眼底沉淀的疲惫,看得见他明明共情力极强,却逼着自己冰冷理性的自我消耗。
最虐的从不是案件凶险。
是他明明爱到极致,拼尽全力挡在前面,却依旧挡不住沈逾白被黑暗一点点侵蚀。
依旧护不住,他想要护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