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漫过城市楼宇的轮廓。
漫漫长夜终于走到尽头,可刑侦办公室里的寒意,半点没有消散。
一整夜,陆峥独自整理江辰留存的全部偷拍档案。指尖翻过一张张浸透阴暗的照片,每一张背后都是普通人浑然不觉的恐惧。
沈逾白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没有上前插手卷宗,却也没有休息。他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泛白的天际,神色淡淡,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明白陆峥刻意挡在他和黑暗之间的用意,明白那份超出普通战友的在意。
可明白,不等于可以点破。
一旦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三年来生死与共的搭档关系就会彻底变味。往后出警、勘查、审讯,所有默契都会变得尴尬难堪。
他输不起这份并肩。
所以只能假装看不懂,把所有细碎的悸动与疑惑,全部压回心底。
陆峥合上最后一份证物袋,指尖因为长时间翻动纸张泛出青白。熬了通宵,下颌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转头看向沈逾白。
天光初亮,微光落在沈逾白脸上,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一夜静坐,他也没有真正得到半分放松。
“天亮了。”陆峥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资料全部分类完毕,接下来要对照照片,挨家核实潜在受害者。工作量巨大。”
沈逾白回过神,缓缓站起身:“我跟外勤一起走访。”
陆峥眉头骤然蹙起:“不行。”
脱口而出的拒绝,几乎没有思考。
沈逾白抬眸望他:“陆峥,这是我的工作。受害者很多是女性,有些心理创伤,我去沟通会更合适。”
“走访会直面她们积压许久的恐惧。”陆峥心口发紧,“你本就共情太重,再承接这么多人的创伤,你会被拖垮。”
话说出来,才察觉语气太过直白,太过袒露心底的担忧。
办公室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可每一句失控的言语,都是在暴露藏了三年的心事。
陆峥立刻收敛神色,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连续两桩大案,你精神损耗太大,可以交由别的勘查人员配合外勤。”
补救的话语很生硬。
沈逾白听得清清楚楚。
他安静凝视着陆峥片刻,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陆峥。”
“我们做这一行,本就没有办法挑选要承受什么。”
“黑暗不会因为有人心疼,就自动绕开我。”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一块重石砸在陆峥心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