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墨蓝色的天幕蒙着一层灰雾。
那张警告的纸片被平整铺在桌面上,打印字体冰冷生硬,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抵在咽喉的钝刀。
办公室的窗户关得严实,可依旧有冷风顺着窗框缝隙钻进来,吹得纸片边角轻轻颤动。
陆峥把那张恐吓纸条装进透明塑封袋,这一次,连支队物证室都不能送。一旦上交,私自查案这件事就会被彻底摆上台面,所有线索会直接被封存,他们的调查会就此彻底终止。
“没有指纹,没有纤维残留,对方做得干干净净。”陆峥指尖摩挲塑封外壳,“对方来过支队大楼内部,熟悉楼层布局,清楚这间备用办公室的位置。”
能深夜潜入封锁大半的办公楼,避开值班人员的视线,绝非普通的外围打手。
要么是毒安插在内部的眼线,要么,就是毒枭集团当中层级不低的人。
沈逾白靠在墙壁,一夜未眠,眼底泛开淡淡的青黑。
他从前在派出所,接触的大多是市井纷争,小偷、斗殴、邻里矛盾。危险看得见,冲突摆在明面上。
可如今面对的对手,藏在阴影里,看不见模样,听不见声音,仅仅一张纸条,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警告。”沈逾白缓缓分析,嗓音略带疲惫,“说明现在,他们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旦在市局大楼出事,会引来大规模彻查,会打乱毒网原本的布局。”
所以只是示警,是劝退。
可警告,仅仅只是开始。
陆峥把帆布包的拉链拉紧,将全部卷宗、照片、纸条全部收纳在内。不能留任何纸质文件留在这间屋子,这里已经暴露,再也不能作为他们的临时据点。
“这里不能再待了。”陆峥低声说道,“我们得立刻离开。”
两人简单收拾好东西,熄灭台灯。方才尚且有微光的小房间瞬间坠入黑暗。
走出办公室,空旷走廊安静得吓人,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次第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紧随在他们的背影之后。
一路避开值班室的视线,悄悄离开刑侦支队大院。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薄雾笼罩马路,街边早点摊刚刚升起袅袅热气,烟火气扑面而来。来往路人脸上皆是平和,没有人知道昨夜大楼里发生过怎样凶险的对峙。
坐上汽车,关上全部车窗,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身后的暗流。
可沈逾白心里清楚,躲得开一间办公室,躲不开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的窥探。
毒网的眼睛,遍布各处。
住处、单位、常走的街道,他们的生活轨迹,或许早就已经被对方摸得清清楚楚。
“不能回各自家里。”陆峥发动汽车,目光扫视后视镜,不断观察后方车辆,“回去等于把危险带到自己的居所,会牵连身边无关的人。”
沈逾白沉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