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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不敢认（第1页）

一日天光草草掠过，傍晚的暮色压得很低，把整座老城压得寂静压抑。

为了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两人换下了所有带有制式标识的衣物。

陆峥穿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褪去了刑侦队长常年的凌厉锋芒，混在人群里只剩一身沉敛的冷意；沈逾白穿素色薄卫衣，眉眼温润收敛，看上去像寻常赶路的年轻人，唯独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刻着改不掉的执拗。

根据卷宗里残缺的户籍备注，当年和死者一起跑边境货运的临时工，名叫李根生，如今定居在南城最偏远的城郊棚户区。

这里房屋低矮密集，巷道交错杂乱，电线密密麻麻横挂半空，常年见不到完整天光。鱼龙混杂，流动人口无数，是最容易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被毒网掌控的地方。

车子停在两公里外的主干道，两人步行深入棚户区。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嘈杂，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潮湿与尘土的味道。街边坐着闲散打牌的男人，靠墙抽烟的路人，看似普通市井百态，可落在陆峥和沈逾白眼里，每一道目光都藏着窥探与审视。

在这里，没有无辜的路人，只有被驯化的沉默。

卷宗记录，三年前事发之后不久，李根生就主动辞去了所有货运工作，闭门不出，断绝了所有和边境相关的往来。当年警方两次上门问询，他口径统一、滴水不漏，咬定自己只是临时帮工，从不知情、从未异常。

也正是因为他的“干净”，让这条线索当年被轻易作废。

棚户区最深处，一间破旧的小平房，铁门斑驳生锈，院坝里堆着杂乱的废品，门口种着几丛枯蔫的野草。

就是这里。

沈逾白走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铁门。

院内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第五秒，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沙哑、警惕的男声：“谁？”

“找李师傅，问点三年前货运的事。”沈逾白声音平和，刻意放得很轻，没有任何压迫感。

铁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缝后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底是常年惶恐积攒下来的浑浊与谨慎。李根生目光飞快扫过两人全身，从衣着、神态、站姿逐一打量，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不是警察制式着装，没有执法记录仪，没有警车，没有同行队员。

可他眼底的警惕，半点没有放下。

“我不认识你们。”李根生语气生硬，直接就要关门，“三年前的事早过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走。”

“我们只问两句。”陆峥伸手轻轻抵住院门，力道克制却不容推开，“关乎当年一起干活那个人的死因。”

听见“死因”二字的瞬间，李根生浑身骤然一僵。

那一瞬间的慌乱，根本来不及掩藏。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发白，握着铁门的手微微发抖，眼底翻涌出极度的恐惧，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是对死亡的畏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骤然压低声音，近乎低吼，“当年警察问过无数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意外坠亡，跟我没关系！你们快走！别再来找我！”

他情绪激动，却始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被左邻右舍听见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