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后门被一脚踹开,冰冷裹挟露水的山风猛地灌进小屋。
门外便是陡峭的土坡,遍地尖锐乱石与缠绕交错的荆棘,坡度极陡,往下直通幽深的山谷。身后正门传来轰隆巨响,木桌被狠狠撞开,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已经冲进屋内。
“快往下走!”陆峥低喝一声。
阿凯吓得脸色惨白,咬着牙率先踩上斜坡,脚下泥土湿滑,踉跄着向下挪步。沈逾白怀里紧紧抱紧那本黑色账本,不敢松手分毫,另一只手伸出去,牢牢攥住陆峥的手腕。
他不愿意松开。
陆峥小臂的旧伤口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再度裂开,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腕,沾到沈逾白的手背上,滚烫又刺人。
大批追兵已经冲过小屋,追到后门门口,手电刺眼的白光穿透晨雾,直直照向他们逃亡的陡坡。
“别让他们跑了!账本不能带走!”
石块、断枝从上方扔下来,擦着耳边砸落在身旁的乱石堆。三人不敢停顿,顺着陡坡跌跌撞撞向谷底奔逃。荆棘肆意划破衣袖,皮肤被划出密密麻麻细碎的血痕,脚下泥土不断打滑,好几次险些直接滚坠下去。
陆峥刻意走在靠外侧更危险的一边,暗中护住沈逾白与阿凯,每一步都要承受伤口撕裂带来的钝痛。心底那份隐忍的心意在此刻翻涌,他不怕自己负伤遇险,最怕沈逾白会在这里受到伤害。可他清楚,沈逾白绝不会独自逃生。
谷底林木茂密,参天的树木层层叠叠,将清晨的天光挡去大半。身后追兵依旧紧咬不放,分散开来顺着山坡往下搜,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
“这样跑迟早会被追上。”沈逾白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连日透支的身体已经快要抵达极限,“前面有条山涧,顺着溪水走,可以掩盖脚印。”
陆峥点头,没有多余言语。三人立刻改变方向,钻入密林,踩进冰凉刺骨的山涧溪水之中。冰冷的山泉漫过脚踝,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溪水冲刷掉泥土脚印,抹除掉他们行进的痕迹。
阿凯已经体力透支,脚步虚浮,全靠咬牙硬撑。少年的嘴唇冻得发青,却一声苦都没有抱怨。
沿着溪水逆流前行,躲在巨大的岩石后方,才得以短暂的喘息。
山谷四处都回荡着搜寻者的脚步声,距离并不算远,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沈逾白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侧头看向身侧的陆峥。男人半边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泛着一层苍白,明明伤痛缠身,眼神依旧保持着清醒锐利。
沈逾白心里闷得发疼。
这么久一路出生入死,陆峥总是习惯把危险揽到自己身上,那份藏在工作外壳之下的喜欢,沈逾白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只是两个人都被困在案件的漩涡里,谁都没有点破。明明咫尺,却又不敢逾越分寸,怕打乱搭档,怕徒增牵绊。
这份隐忍,便是属于他们无声的小虐。
“你的伤口不能再拖。”沈逾白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峥流血不止的小臂,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这样失血,你会撑不住。”
“先顾账本和阿凯。”陆峥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刻意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我还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