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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末平（第1页）

病房的阳光柔和，相拥只是短短一瞬。

他们终究身处警队，同事、上下级都在，很多情绪不能肆无忌惮地摊开。沈逾白轻轻往后退开半步，耳尖微微泛热，手上还残留着陆峥掌心的温度。

陆峥靠在床头，纱布层层缠绕的小臂无力搁在被子上。身上大大小小的挫伤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的耗损，不是短短一两天休养就可以复原。

案件对外通报，轰动全城。

地下文物调包倒卖网络被连根拔除，保护伞悉数落网，新闻报道铺展开来。立功的通报下达，陆峥和沈逾白的名字写在表彰文件之上。

荣耀落在纸面，可心里的余波久久不散。

那些山林里的黑夜，断崖边的绝望，石缝中压抑的心跳，不会随着一纸结案报告就彻底消散。

阿凯来过一次病房。少年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脸上少了惶恐，只是眼底还残留着过去三年囚禁留下的阴霾。

“都结束了。”阿凯站在病床前，轻声说，“修理厂再也不会有人被关起来了。”

可噩梦不会立刻消失。夜里他依旧会惊醒，会听见幻觉里的哨声与呵斥。创伤的愈合，要漫长得多。

陆峥看着少年，轻声宽慰几句，叮嘱后续心理疏导一定要跟上。

送走阿凯，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外界的议论也慢慢浮上来。

一起出生入死，两次舍命掩护，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超乎普通搭档的默契。单位里有细碎的流言悄悄流转，没有人明说，却总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体制之内，分寸如山。

这份刚刚破土的心意，依旧只能藏在台面之下。这便是属于他们的虐，闯过了刀山血海，却依旧要向现实让步。

“之后，我们还会继续搭档办案吗。”沈逾白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椅沿。

陆峥垂眸，目光落在雪白的被单上。

“不好说。”他语气淡淡的，“这次案子动静太大，上面会考虑调整岗位安排。我们是很优秀的搭档，但……”

他没有说完。

言外之意，沈逾白听得明白。如果旁人的揣测愈演愈烈，为了避嫌，队里很有可能会把他们拆分，调去不同的侦办组。

熬过生死，却要面对有可能被迫分开工作的局面。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掀动窗帘。

“我不怕流言。”沈逾白抬眼，语气很轻却坚定，“我怕的是，拼尽全力活下来，最后却连并肩工作都做不到。”

陆峥抬眼看向他，眼底漫开一层涩意。

他何尝不怕。无数次险境之中，是沈逾白的存在支撑他不肯倒下。可他们身处的环境，有必须遵守的规则，不是单凭一腔心意就可以全部无视。

“先养好伤。”陆峥避开沉重的话题，“别的，慢慢再想。”

住院的日子平淡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