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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涂鸦（第1页）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前，白清梧去了趟卫生间。

他的笔记本摊在桌面上，翻到今天要用的那页，纸面雪白，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笔袋放在笔记本右侧，拉链拉到一半，灰色笔帽露在外面，整整齐齐。

楚回甸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白清梧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面上一行字都没有，干净得像刚拆封。楚回甸把手机放下，左右看了看——白清梧还没回来，前排沈屿在吃棒棒糖，后排没人看他。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蓝色圆珠笔，俯身凑到白清梧的本子上方，笔尖落在空白处。

先画了一个小人。圆脑袋，两根火柴棍似的胳膊，两条细腿，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眼睛是两个点，左眼比右眼大了一圈。小人旁边加了一句话："白清梧同学请多关照"，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小人。

楚回甸停了一下，侧耳听听走廊方向没有脚步声，继续画。

第二个画了一只猫。圆滚滚的身体，两只三角形耳朵，脸上三根胡须一边长一边短，尾巴卷成弹簧的形状。猫的肚皮上写了"幽灵的宠物"。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看，嘴角翘起来，又在猫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仓鼠，腮帮子鼓着，手里抱着一粒瓜子。

画完仓鼠，他来了劲儿。整张白页在他笔下开始慢慢被占领——第三格画了一只长腿的兔子，耳朵垂下来挡住眼睛；第四格画了一只乌龟，壳上写着"慢"字；第五格画了一只企鹅，歪着脖子站在一块冰上，旁边标注"楚回甸画的，不是白清梧画的"。

画到第六格的时候，他想起白清梧昨晚在宿舍里把褪黑素和安眠药的瓶子按高矮排列了四次才躺下。他手里那支蓝笔停了一下，然后画了一个小瓶子，瓶身写了"药"，旁边画了一个圈起来的问号。

画完瓶子，他把笔收回来，看了看满页的涂鸦。白纸被填了大半，小人和动物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笔迹潦草，线条乱飞，字也写得歪，跟旁边白清梧工整的笔记本形成了一种激烈的反差。楚回甸满意地靠在椅背上，把蓝笔塞回自己笔袋里。

上课铃响的时候白清梧回来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灰发被走廊的风吹乱了一角，他在门边抬手拨了一下，才走回座位坐下来。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纸面上，停了。

那页纸上原本空白的部分被蓝笔占满了。小人在左上角冲他咧嘴笑，猫在右下角滚动着身子，企鹅歪着脖子站在正中间，仓鼠抱着瓜子贴在边页。文字挤在缝隙里，横七竖八，有的画了箭头绕着圈连到另一个图案上。

白清梧看了大概五秒。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角。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楚回甸。

楚回甸正低着头假装看书，嘴角压着一丝笑，但耳朵尖微微泛着红，像做坏事被当场逮住的那种心虚。他感觉到白清梧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没有转头，但翻书的手指动得快了一些。

"楚回甸。"

"嗯。"

"你画的？"

"什么画的？"

"这本子。"

楚回甸终于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但眼睛出卖了他——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笑。"你的本子怎么了？被人画了？谁这么缺德。"

白清梧看着他，灰瞳里没有怒意。那种"请多关照"式的空白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被那页涂鸦撬开了一道缝。他看着楚回甸那张努力憋笑的脸，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一句什么话咽了回去。

"企鹅画歪了。"白清梧说。

楚回甸愣了一下。"哪里歪了？"

"脖子。"

"企鹅本来就没脖子。"

"那你画的更没脖子。"白清梧说完，翻开了笔记本，重新把那页涂鸦露了出来。他没有撕掉那一页，没有把本子合上换一页新的。他拿起自己的灰色圆珠笔，在那只企鹅旁边画了一道横线，写了一个字："丑。"

楚回甸凑过来看，看见那个"丑"字的时候，笑终于从喉咙里漏出来了一声。他在桌底下碰了一下白清梧的膝盖，这次白清梧没有僵。

物理课上了十五分钟的时候，白清梧翻了一页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开始写笔记。楚回甸从桌面上伸出手，把他翻过去的那一页又翻了回来，指尖在涂鸦页上点了点。

"你不看它？"楚回甸压低声音问。

"看过了。"

"那页你还没写完。"

白清梧偏头看他。灰瞳里映着窗外进来的阳光，颜色浅得近乎透明。"写什么。"

楚回甸从他的笔袋里抽出那支蓝色圆珠笔，在页面空白处又添了一笔——在那只歪脖子企鹅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五角，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个角都收在了一起。他在星星下面写了一行字："白清梧同学，这是楚回甸画的，不可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