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的荀旸,开始认真盘算他的造玻璃大业。玻璃在当代是寻常材质,烧制工艺也是非常成熟。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试验器材、控温工具、现代设备等要啥没啥。
看来只能因地制宜,先制出一批玻璃,再慢慢优化、改良工艺。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烧出一窑碗碟杯盏,荀旸还是信心十足。
林靖给荀旸备好笔墨纸砚,又放了盏清茶,自去收拾他夫君的床铺和自己搬来的东西。虽说荀家败了,连老宅都抵了出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中日子还能照常过,不至于不成体统。现在荀旸是全家的希望,苦了谁都不能苦荀旸,不过话说回来,荀旸何曾受过什么苦,谁又敢给他苦吃。
既来之则安之。荀旸也在慢慢适应这新得来的身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人随身伺候,燃灯剪蜡、嘘寒问暖,简直神仙日子。但那个渣渣荀旸竟然还不满足,真是人坏自有天收,不作死就不会死。
荀旸心里骂着那个渣渣混球,一边展好纸,慢慢记录他玻璃大业的筹备事项。筹备么,钱是首位,有了抵押老宅的二十两银子做启动资金,没在怕的。其他的,无外乎原料、场地、工具和人:
原料有了,明天去定一处就OK。场地是现成的,就用家里那口老窑。但窑炉要改造下,玻璃烧制恒温最重要,温度不均,烧出来容易碎裂。再定制些工具,长柄少勺、铁质长管、定型模具这些是必备的。再有就是工人,这个好办。此前窑里遣散的那些熟手再请回来,好话递到、工钱涨些,问题也不大。
荀旸一项一项列好,正想着明天一早先将这些事拿与刘管家商议,抬眼只见他的小夫郎林靖款款走来,手里拎着个嵌螺钿半旧小食盒。
“夜深了,爷当心身子,先吃点东西,缓一缓眼睛。”说着,林靖从食盒中端出一盏茶并一碟小点心,“茶叶和点心都是日常家用的,但这泡茶的水比较特别,爷尝尝。”
荀旸接过茶盏,盖子揭开,一股清新之气飘然而至,如三月柳、七月荷,闻之神清气爽,喝上一小口,柔和轻滑,唇齿留香。竟有如此好喝的茶,荀旸又喝了两口:“这茶好香。你说这水特别,是什么水竟能泡出这样好喝的茶?”
林靖将点心递到荀旸跟前:“爷也尝一块这豌豆酥,兑了牛乳做的。这水么,是去年冬天收集的青梅上的雪,攒了一小罐,爷喜欢的话,明日再多烹些给爷喝。”
此前渣渣混球是如何对待林靖的,荀旸此时还能翻出些记忆,怎么说呢,就很畜生。即便如此,林靖还是恭敬对待,自己分内的事,都应对得体。眼下还将自己花了那么大心思收集的雪水,煮茶来给自己喝。以德报怨,心胸可赞可叹。
荀旸替渣渣混球感到羞愧,眼下很想回敬林靖的好意,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关心总不至于是错的,荀旸鼓起勇气,脱口来了句:“我见林郎双唇发红,心脏可还好?”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可将林靖问住了。虽说是夫君,但这灯光暧昧的卧房中,被人盯着嘴唇看,林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唇色红,怎么就和心联系到一起了呢。不过此时的爷有些个本事在身上,随手翻看几下石头就知道什么龟含量高,能做出那玻璃。爷既然这样问,应该自有他的道理。
林靖下意识抿了下嘴唇,向他的爷回道:“我唇色自幼如此,心,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没有心脏病就好,有病得早治,拖出其他问题,就不好了……我心脏也没问题。身体棒得很!”
为证明自己身体棒,荀旸隔着袖子,秀起他的肱二头肌。
看着眼前这毫无架子,甚至有点愣头青的爷,林靖脑子一片空白。这二十年的人生经验,可一点也没告诉他,面对一位莫名其妙来示好的爷,该如何应对。
“爷雄风四震,身体棒得很。”林靖讪讪地笑着,搜肠刮肚找出两句,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红了耳垂道,“那我不打扰爷的正事,我先去里间,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荀旸忙完自己的筹备事项,见里间灯还亮着,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林靖一身常服坐在灯前,正认真看书。发冠散去,乌黑的头发搭在肩背,透出一股清冷的柔和。
渣渣混球真是有福气,得了这样一位谦和知礼、风度翩翩,还求知上进的夫郎,是他自己作孽,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眼下这福气,归我了。荀旸忍不住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