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伪造证据,诬陷她交通外臣、诅咒圣躬。她本就有两个皇子,太过扎眼了,便有人说陛下盛宠二皇子生母,恐有废长立幼之心。父皇是个懦弱的废物,若无宦官外戚,他坐不稳皇位。既然有人诬陷,那就让文妃死了,朝野动荡便平息了。”对一个皇帝来说,一个女人而已。此前文妃一直都是盛宠,但为了稳定朝纲,牺牲一个人也是无奈之举。不过那时,明晏山并不知道那件事。他那时才八九岁,理解不了这些事,也没人会跟他说,只知道母亲突然就被打入冷宫,也不许任何人探望,没过两年就病死了。就剩明景桓一个小豆丁。皇子身份尊贵,不可能无人照料,但可能是先皇对他们的心情比较复杂,也没有指定一位有分位的宠妃正式收养他们。他们两个被安置在宫廷中一处独立的宫院,由乳母、宦官和不得宠的老年宫妃照管生活起居。作为皇子,在物质上不缺,但在宫廷上备受冷眼,明晏山带着弟弟玩,这样至少在深宫里还有点儿盼头,不然明景桓那么小,日子还过不过了?宫里那么多人,但好像又只有他和明景桓两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时我就想,等景桓独立了些,我便出京去看看罢了,待在宫里又能如何?”明晏山将一杯清酒缓缓洒在墓前,没有什么表情,“父皇嘴上说爱她,却任由别人把她扔在这里腐烂。在皇城里,人命就是最廉价的东西,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能如此决绝。”闻玉靠着他,“所以后来你就去游历江湖了吗?”“嗯。那时景桓也十五六岁了,该开始收拢势力了。朝中亦有我留下的一些人关照,若是有变动,差人来信给我便是。娘的死因也是后来他查出来,才写信告知我。”“所以你后来还是回去朝廷了?而且你弟弟也要夺皇位。”“是啊。”明晏山笑了下,“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娘了,总不能连弟弟也没有了。”反正他是皇子,总是要回来的。恰逢外敌,豁得出命的话,正是掌兵的时机。手里有些筹码,总不至于活得像父皇一样。闻玉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其实闻玉不止想听这些,你娘走了之后你怎么办,就过了几年潇洒日子,回去就是打仗,回去就是夺嫡,明明有很多话应该诉说,但你为什么都不说。明晏山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干什么?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才说这些的。只是正好来这里,就告诉你了。”“别在你娘面前卿卿我我的,也不害臊。”闻玉抿唇,轻轻推了他一下,过去拆了成捆的线香和金银纸锭,“别让你娘以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狐狸精,得让她知道你眼光很好的。”明明上天,又为何要照临凡间人,都只是凡人自己的挣扎罢了。凡人之躯,就不要去和日月争辉,也不要承担山岳之重了,起码在某些时候,做个幸福的普通人吧。----------------------------------------缄默明晏山总有自己的话要跟自己的娘说,闻玉稍微回避了一下,但是很神奇,他只是随便往边缘走了走,碰到了另一个人。“来了就过去呗?”闻玉说,“在这站着多累啊。”明景桓沉默了一下,边上候着的公公可能是惊讶卧槽你敢这么说话,睁大了一下眼,但是明景桓摆了下手,先屏退左右。“等皇兄走了我会过去。你不是也过来了么?”“我不想打扰他说悄悄话。你在这等多久了?”闻玉心说你不是他弟弟么,这也是你娘啊,你们哥俩上个香还要轮流?“刚来。”“不信。”爱信不信吧,明景桓说,“没想到他会带你来这里。”闻玉眼神一正,开始想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天天脑子里都是各种狗血小说情节,但其实没想过那些事真的会发生,感觉皇上下一句就是“皇兄第一次带人来这里”“你是皇兄第一个这么认真对待的人”之类的话,而一般情况下被说过这种话的情侣都不怎么长久。好在明景桓没有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这里还不够好,不过暂且只能这样了。”“意思是之后还会迁么?”闻玉问,他倒不是觉得不好,就是印象里,比较传统的人应该会认为迁坟这种大事次数多了很不尊重。“不好说。”明景桓看着那个方向,“或许吧。”“这么难吗?”“只是有时觉得没必要。”闻玉看向他,突然想起来,明景桓好像也就比自己大一丁点,按文妃进冷宫的时间来算,明景桓估计根本不记得自己妈妈长啥样。想再提高一下规格,甚至追尊为正经太后,难上加难,当然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还是皇帝,只要他执意如此,磨个几年,总能强行达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