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办事,朕还是放心的。”他的目光又扫过殿下,最后落在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敬之身上,“你们都察院向来以监察百官为职,吵了那么久,总该有主意了。林敬之,此行,你以为该派何人?”林敬之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行当派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之人。唯有如此,方能查清真相,不负陛下所托。”“那么,都察院可有合适人选?”林敬之沉吟片刻,“臣以为,少詹事边月,清正廉洁,刚直不阿,可堪此任。”边月心中一跳,连忙出列跪下。“边月。”明景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朕记得,前些时候那桩科举舞弊案就是你上的奏,倒确实有几分胆识。”边月低着头,“臣不敢当。”“你老师如何了?朕也挂念得很。”“回皇上,老师一切都好,据太医所言,不日便可正常行走,只是还需要修养数月。”“嗯可惜了。你年轻,资历尚浅。此行关系重大,朕担心你压不住场面。”边月心中一紧,“臣——”“罢了。老师年纪大了,有个年轻的得意门生也好。”明景桓忽然道,“年轻人是该多历练历练。科举舞弊你都敢管,这济宁的事,想必也难不倒你。”“边月,朕命你为钦差,代天巡狩,南下探听民情。”边月连忙叩首,“臣遵旨。”“此行,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先去济宁,看看漕运的情况,听听百姓的声音。若有冤屈,为他们申冤;若有贪官,为朕拿下。”明景桓说着,叹了口气,突然站起来,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边月不敢抬头,只能听到脚步声,随即就是“铛”的一声,一块金制的令牌被随意抛掷到他面前。边月略微抬起一些眼神看,手心突然一攥。那块金牌上刻云纹,用黄色绸缎系着,其上所刻四字,却并非一般钦差手中的钦命巡按,而是龙纹之中的“如朕亲临”。“拿去吧。至于济宁那桩黑水盗案,你顺便看看,若有疑点,查清楚。”明景桓说,“朕相信你会秉公处理。”边月捏了捏自己手心,再度叩首,才跪伏着伸手捡过那块金牌,“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鹰犬早朝结束后,边月先去看了范鸿熙,然后一回家就提笔,连着写了三封信。第一封信给闻玉,通知一下他自己的情况;第二封信是正常的家书,照常寄回家;第三封不寄,当遗书写。前世的时候,边月觉得闻世林的仕途顺遂得夸张;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更离谱。那块金牌放在手里,边月都觉得烫得可怕。卧槽当官真不容易,突然有点想回家种地了但这也是玩笑话,哈哈早就没机会种地了。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活到告老还乡,目前来看应该是够呛。边月其实已经意识到,他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死不死的。如此显赫、如此殊荣,恐怕此后,他不只是所谓的清官。他未来的一切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意志,皇上不是要他做什么清流派的新生力量。这是要他做孤臣。他究竟是为民请命的清官,还是为君分忧的鹰犬,完全只在于明景桓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如果明景桓想让他惩恶扬善为百姓伸冤,他日后就是好官;如果明景桓只想纵横捭阖,那他就只是为皇帝排除异己的工具。“如朕亲临”,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大限度伸张正义的权力;而皇帝的意志当然高于一切,包括正义。但要说孤臣,他似乎又没有那么孤,皇帝一定知道他和闻玉交好,以及他和淮王早就合作过,如今来看,边月在朝中可以说没有什么根基,但又可以说根基在最厚的皇家。但若是皇上真的对淮王早有猜疑那就又是另一番光景。边月对着自己的小屋子发了一会儿愣,又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冷静。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他的信寄出去要时间,但是这种公开的旨意系统能查到,跟闻玉说,边月不日便会南下,圣旨已经下来了,皇上给了不少特权。消息一来一去花了不少时间,济宁的事在京城传开,闻玉这边都快到地方了。他这几天在船上待得浑身懒散,终于听到点新鲜事,“哦哦,意料之中啊,不过也算是有些新进展。”明晏山看过来一眼,然后手里继续动作,闻玉闲不住,画舫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给有钱人消遣的,所以多得是娱乐的东西,他们弄了一个小型的投壶区域,没事儿投一投。明晏山投这个很准,闻玉盯了好久,想不出来这是在外面玩过多少次才能练出来的。不过明晏山毕竟也是武将,弯弓射箭之类的应该都是要练准头的,可能投壶也是一个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