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自己眉骨上轻轻划过,描摹着眉形的走向,想了几秒,说,“今日便画个却月眉你听着便知道,眉如新月,讲究眉头淡起,眉腰微弯,眉尾轻扬。你看。”“笔要这样执”他说着,手腕微抬,让人能看清楚握笔的姿势,“如握毛笔,但要更轻,更稳。画眉不比写字,写字求力透纸背,画眉却要轻若无物。从眉头起笔,顺着眉骨,一笔一笔”边月看他落笔,手一点儿也不抖,看着比别人提笔写字还稳当,莫名感觉画起来好像很容易。玉京秋微微侧头,让光线更好地照在眉眼间,也就露出了半边脖颈,白得边月感觉眼睛都被晃了一下,一定眼,才注意到他喉结边上有颗泛红的小痣。若不是这人衣袖垂下露出的小臂看得出紧实的线条,说话的时候喉结轻动,边月一恍惚真的会忘记这人的性别,或者说人面对一种概念上的好看时会忽略性别这样最浅层的分类。"眉头处要淡,"笔尖轻轻掠过,“色浅而虚,才显得自然。到眉腰处,可稍重些,这里是眉的精神所在。”他顿了顿,眉笔稍稍用力,眉形立刻生动起来,“看清楚了么?”“大概”边月有点愣愣地回话,好像眼睛懂了,但是也不确定懂了多少。玉京秋也没说什么,又垂下眼,继续描画眉尾,“眉尾要收得利落,像燕子掠过水面,点到即止。”手腕一转,眉尾处轻轻一勾,然后他放下眉笔,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眉眼弯弯,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玉京秋瞧着觉得还满意,才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按压眉头到眉尾,“画完要晕染开,让黛色融入眉毛,才不显刻意。画眉不只是画形,更要画神呢。”不错,玉京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随即目光转向边月,先是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慢慢地抬起眼来,眼波随之流转,由下而上,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最后,眉梢轻轻一挑。眉峰微抬,眉尾上扬,整个眉形瞬间生动起来,像是新月升空。边月想起来这叫却月眉,画完之后,却见得此人的眼也像月牙弯弯,顾盼生辉。有情人,也生得一双含情目,本也就只是描了边眉毛而已,一晃而过,却是淡极生艳,反倒在月梢头留下一抹清丽。最开始他见到玉京秋,是觉得这人是美中有些咄咄逼人的,说盛气凌人有些夸张,但也确实是艳压群芳,重点在于压字,叫人觉得昳丽却锋利;此时却又轻盈起来,更有几分寻常人家调笑的平和感。玉京秋歪头,看着边月人愣愣的,便用眉笔的杆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瞧什么呢?你这样的小书袋,听人授课竟也会走神么?”“嗯?”边月捂了一下额头,一回过神,立马把头低下了,战略垂头。可怕!我就说不能看这人的眼睛!“做什么,你可记住我说的了?”玉京秋把眉笔放下,手搭在那铜镜上,往下压了压,“这镜子都要把你的脸挡住了。”“我大概记住了。”边月说,脑子里开始回想,眉头干什么来着好像是记住了吧!玉京秋又挑了下眉,瞧见边月这会不肯再看他了,又似笑非笑地拿了笔,手一转,把笔杆那一方朝向他,“那上手试试?光看可学不到东西。”“我?现在就试?”边月一惊,没接,稍微后仰了一下,“不怕我给你画毁了?”“反正时辰还早,画坏了擦了就是。”玉京秋眨巴眼,“在我脸上画毁了,总比你在你娘脸上画毁了要好吧?”边月:“”好有道理!竟然找不到可反驳的地方!他想了想,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来,深呼吸了一下,玉京秋看着好笑,“怎么了,想什么呢?”边月正色道,“我在想象,把你当成我娘。”玉京秋:“不试也行。”好吧,其实是玩笑话,边月当然也没有办法想象到那个地步,他小心翼翼地点了一点黛色,然后提笔,顿了顿,看着那眉毛,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玉京秋偏过脸,方便他观察,又说,“若是角度不合适,你可以摆弄我的脸,我不介意。”“”边月沉默了片刻,笔悬了好一会儿,看眉骨,看眉型,好像还当真能看出一些骨相来。若是顺着眉骨的方向,按照眉毛的流向边月想着,突然觉得这也挺像画画的,略有些共同之处,他试探性地下了一笔,“似乎略淡了些”“淡比浓好,色总是可以叠的,不要紧。”边月点头,添了两笔,觉得跟自己想象的实在不一样,他看玉京秋那几笔过去简直是浑然天成顺畅无比,自己一上手,感觉手总是有些抖,落笔总有些细微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