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打眼一看,车厢里确实只有这一个女子,身上还盖着锦被,脸边围着毛领,只露出脸来,头发只是极简易地梳了发髻,话说完又探出葱白的手指半掩着唇咳嗽了几声。西子捧心,病容也苍白如雪,那士兵愣了好一下,才顿觉冒犯,放下帘问,“你兄长现在何处?”“在……在药铺里,夜里只有这儿还有郎中……”士兵刚抬头去找,便看见边上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过来时手上确实提着药包,“军爷,这是怎么回事?我这马车里只有我家妹妹……”男人站定了片刻,先是把药给了士兵检查,然后又从袖子里翻出两张文书,好声好气递过去,“军爷,草民不是故意闯宵禁,这是坊里批的公文,我这妹子夜里突然起了高热,实在是不敢不带她出来……方才看完大夫,怕她受风,就叫她先来马车上候着。”士兵拆一些看了,里头确实只是药材,接过来文书仔细看,“你可知今晚有奸人擅闯漕帮地界,还杀了人,还敢在外逗留?”“怎会有这样的事?”男人大惊,又赶紧掏了掏胸前的衣襟,左右看了看,才东西塞进士兵手里,“军爷,您夜里辛苦,这是一点心意……草民这就回家去,定不给军爷添麻烦。”士兵手一摸便知,是一点儿碎银子,看这人穿着朴素,但衣服也是好料子。人看起来气度不凡,妹妹又貌美如花,还能及时弄来宵禁出行的通行文书,肯定家里还算有钱的。他若无其事地将银子收了,摆了摆手,“还不快走!”那男人连身道谢,然后坐在前头驾马驱车离开,回头探身看了看,看见后头有几个短装男子去和那士兵说话,说了几句又走了。等又走远了些,他才往后伸手在车框那儿敲了敲,“没死吧。”车厢里动了动,才有动静,“哼,刚刚还说人家是妹妹……”“你那伤口是钩镰留的,一眼便知是漕帮的人所伤。”明晏山打断他,“你们今日闹大了些,死了好几个。虽说他们未必能怀疑到你身上,但你得处理一下,不能留证据,不然我和边月保不了你。”“我知道。”“你现在别动,府里有可止痛的药。”“……你早点说!”玉京秋咬着牙,差点气笑了,“我差点就一刀下去了!”“你想好了此事怎么告诉边月么?”“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能怎样?”明晏山没答话,心想果然是没谈过恋爱的人,说话就是狂。漕帮的人并未追过来,玉京秋带了好些人,不过人救出来后各自分散去吸引追兵,唯独带着人质是最不好走的。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扛着走不了那就用车运走。明晏山这马车座位底下是空的暗格,玉京秋怕这李夫人沉不住气,毕竟被救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索性直接打晕了塞进去,然后自己在车上随便换了件衣服松下来头发,开始装蒜。若不是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玉京秋觉得自己这次压根不会伤着。他只是负责找由头潜入和接头而已,也不至于有暗卫还要他亲力亲为,但那边的人看守很严格,逃出来还是挺麻烦的。只能说漕帮的武器也太阴了,他嘴上说先斩后奏无所谓,现在脑子里也开始飞速运转,想着这事儿怎么跟边月说才好。本来他是打算就随便一提,若是没什么幺蛾子,那一句话带过就行;但是有这伤就不大好糊弄了,藏不住啊。而且明晏山知道就是闻玉知道,闻玉知道那就是边月知道,那两人一碰头小嘴叭叭一番,方圆八百里的事都要说完了。想了半天又突然觉得,我在怂什么,我们一不是臣属二不是情人,不过做了件好人好事罢了。“你得谢谢我。”玉京秋说,“李清源恐怕得一辈子给你干活了。”“他原本也要一辈子给我干活。你少说话,听着都没力气。”“哟呵,你还会心疼我?我当你早就见色忘友了呢,原是患难见真情。”“别死我马车上。”“你放心,若真的要死,我希望能牡丹花下死。”“那你或许能长命百岁。”“那也不错。抱得美人归和安稳后半生,我总得占一个。”玉京秋顿了顿,发出了一声嘶气声,然后才继续说,“若是他实在没看上我,我日后也回淮安好了,这儿风光确实比京城好些。”“还要我继续给你投钱?”“呵,哥哥我现在有钱得很。不过你可以直接送我个铺面。”“倒也可以。不过,还是祝你用不上吧。”明晏山让马停了,回头撩开帘子,“把李夫人弄出来,我叫人送回李清源那儿去。之后的交涉你就不必管了,先回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