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也不过戏中女子一枚珠钗,插在发间时明亮,封在尘里时无声,掷在地上叮叮当当响,然后玉碎珠沉。“纵有千般愁绪,只向谁边说?”最后一字落下,没有高扬,只是轻轻一收,然后弦声忽散,雨就停了。玉京秋微微抬眼,边月那一瞬间觉得他不是玉京秋也不是赵五娘,他什么人也不是,眼中好像什么也没有。倘若好的戏子在表演中,意识会慢慢褪去自我,戏像水一样漫上来。那平日里,又有几分是戏几分是真,戏中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边月有些恍然。玉京秋先将琵琶慢慢搁在一旁,才抬眼,淡淡问道,“如何?许久不唱,倒是生疏了。”边月愣愣地看着他。闻玉:“”震惊地大吃一块糖藕中!嚼嚼嚼“这琵琶还是差点儿意思。”玉京秋自顾自地走过来,“你若爱听,下回在府里买了好的琵琶再唱。或者等回京。”边月欲言又止,“你刚刚”“刚刚?”玉京秋坐回桌旁,又拿回了自己的扇子,歪头理了理发间的簪子,“怎么话说一半。将你迷得话都说不清了?”边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他好像一到这个人面前,就变得笨嘴拙舌的,想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选择给他倒杯茶润润喉。明晏山一直没说话,现在才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这样。”玉京秋懒懒地扫他一眼,“哪样?”明晏山摆手,懒得说。屋外河面灯影浮动,水声隐约;屏风后的空位还在,唯有琵琶安静躺着,恍惚间又觉空气中仍旧有一点残香。“太牛逼了。”闻玉吃完了东西,说,“我相信你真是艺术家了。原本我以为你会唱些诱惑人的,这么好的当狐狸精的机会。”“什么艺术家?淫词艳曲,我确实也是会的。虽说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但唱戏的有几个不学,更何况我。”玉京秋开了扇子,语气平平,“不过唱出来污了人耳朵,难登大雅之堂。”闻玉心情还挺复杂,倒也是吧,在没有规范化的年代戏曲行业确实很容易走向灰色和黄色,只不过他一个现代人时常意识不到这种差距。如果以这个时代的观念来说,玉京秋和明晏山这哥俩的社会地位差距可能类似于达利特和婆罗门。但他们俩竟然还玩得挺好,果然人间有真情,损友也是真情。“没事,不要妄自菲薄。”闻玉啧啧两声,那边月这么也是个首陀罗吧,而且通过伟大的科举制度马上可以上升到刹帝利了,说明咱们这个社会至少还是可以跨越阶级的,马上户籍就升级了,莫欺少年穷!“胡说八道什么。”玉京秋觉得他简直有毛病,“我会妄自菲薄?”明晏山没说话,也没理他们斗嘴,这年头秀恩爱也不容易,比完贤惠还要比才艺,还好先前碰到擂台自己去打了。那个三日擂,其实他可以把三匹马都牵回去,但是太单一了,容易腻吧。玉京秋好像察觉到了,又对明晏山抛了一个媚眼,极其挑衅。他们俩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梅池礼,但是后者是真的对戏没有兴趣,他对表演最大的尊重就是不在朋友唱戏的时候说小话,其实根本没有听进去几个字,这会儿问兰章,“他为何突然唱起来了。”兰章又叹气,很难不叹气,但这样挺好的,于是只是说。“气氛到了,文人雅兴。别想了,等会儿陪我去市集走走。”“好。”----------------------------------------鼓励式所以说纯真也是一种福。而且梅池礼确实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但是这种单纯男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闻玉啧啧两声,出门的时候拱了一下兰章,“你不给优胜者一点奖励吗?”又在凑热闹,明晏山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出来一趟玩疯了。兰章摸了把脑门,又转头看梅池礼,有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年纪到了,为什么这阵子总是叹气。好吧,兰章伸出一只手,“梅池礼?”“嗯?”梅池礼很疑惑,今天这顿饭他真的吃得很不明不白,又看了一眼兰章突然悬在他面前的手,也不知道突然又是为什么,只是歪了下头,把脸凑到他手心上贴着,“怎么了?”兰章就走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说,“走吧。”“?”梅池礼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什么意思?闻玉刚才说的是我?”我又做对什么事了?闻玉:“嘻嘻。”吃饱喝足再看这么一段真是惬意啊!“”明晏山不掺合身边人的私生活,但瞥到此情此景,又想到方才的落败,又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