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声又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涌,把药推回来的,要说法的,在外头观望的,挤在一起,人一下子就闹哄哄的。兰章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扫了一圈,“你想要什么说法?”他声音不大,但外头的人确实停了一下。梅池礼就坐在兰章后面,一直没吭声,但是剑就放在手边。“我说几句话。”兰章叹了口气,“我们来这里,是受阮头家所托,从头到尾没收过一分一毫。现在走人,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乐得轻松。”他顿了一下,往那些人脸上扫了一眼,“你们随便怎么闹,我心情不好,撂挑子走人就是,现在坐在这里,是阮头家面子。倘若闻大夫不在,也配不出有效的药方来。不敢吃药、不信我们,自去找别的大夫,都可以。但别在这里闹事,我先前说过一遍,不要扰了我看诊的心情。”说完他又低头拿起笔,叫了下一个人进来。吵天吵地,改不了这病就这么两个人治,爱治不治吧,剩下的人可能也不服气,但来这里的不是自己是病人就是家里有病人,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明晏山过来,径直过来看闻玉。闻玉在后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是声音很小,“我们兰大夫还是一如既往啊。”明晏山:“还傻笑。”“这怎么能叫傻笑。”闻玉说,“多笑,对运气好。”明晏山:“”真的吗。----------------------------------------甘草虽说院子里头安静了,但大部分人还在。总是有口气要发泄出去的,没处去,人轻易不会走。有些人在外头走了几步,发现阮湛川就在不远处,他没有进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外头。有人就走到边上去,声音带着点怂恿,“你父亲是因为这个人进去的,你不说两句?”旁边有人跟上,“是啊,湛川,这件事你说句话。”众人的视线往他那边移,意思就很明显了,你是阮家的人,你父亲下狱,你最有资格,你得出面啊。阮湛川抿唇,没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往诊棚里看了一眼,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爹进去,是因为他担保了闻大夫。”阮湛川说,“我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个担保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我爹的客人,人家来这里也救了人,现在出了问题也是因为救我们的人,现在把人家推出去,我和我爹干不出这种事。况且”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踌躇了片刻还是说,“官府看到蛊,跟老鼠见了猫,看到江湖人发展大了,跟天要塌了一样。我们江湖人何时和他们一般畏首畏尾,以至是非不分。你们自家人里,有多少是吃了他的药才好转的?怕什么都不要紧,但我们平码头的人从不忘恩负义。”他说完,就没有再说了,只是像单纯过来检查一下情况一样,自始至终没有看闻玉一眼,也没有走过去打招呼。闻玉其实听见了,觉得很新鲜,又小声嘀咕,“长大了。”可能孩子就是这样,爹或者娘突然不在的时候就会迅速变得比以前更冷静,闻玉其实还想过要怎么应付阮湛川,现下看来倒不用多费功夫。阮平江是肯定要弄出来的,只是看现下要怎么弄出来了。闻玉问,“小温呢?”明晏山:“我让他出去买药。”“行。”闻玉想起来又叹气,原本给小温封了脉,就是怕他暴露出问题;结果万万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身上。不过,也差不多。码头那边,有人小跑着去找邓司莲,把这边的事说了一遍。邓司莲正在指挥卸货,头没回,听完,嗯了一声,“湛川在那边?”“在。”“那行了。“她把手里的单子往旁边一递,抬头往诊棚的方向看了一眼,“谁要是在那边闹,拖过来跟我说。码头的活还干不干了,阮头家不在,事情还多着,一个个有这个闲工夫。”她说完,继续往前走,声音往后飘,“散了,各干各的。”这事闹得挺大,其实闻玉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被各种找茬了,不过,现下好像没他想得那么严重。如果只是单纯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那闻玉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阮湛川毕竟是阮平江的儿子,说白了这样的江湖就是一个靠个人威信慢慢联结起来的社会,阮湛川的一个表态比闻玉他们解释一万句都要有用,即便洗刷不了嫌疑,但至少儿子代表了老子的立场。至于码头外面,开工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无非是阮平江不在,主事的就变成了邓司莲。但是她往码头上一走,所有人自动给她让道,她表现得波澜不惊,压得下面的人也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