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性一向好。”边月坐在旁边,保持着一副八风不动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我是聋子,我是聋子明景桓似乎注意到了他这个状态,视线转过来,带着点兴味,“边卿不必这样拘谨,朕如此穷凶极恶?”边月:“臣不敢。”求放过跟老狐狸周旋久了有这么个年轻老实小伙真是惬意啊,这小子谁研究的呢,明景桓说,“边卿这趟差事办得好,朕心里是有数的。”边月只说臣不敢当,没有多说。他其实一直不太会琢磨当今圣上的意思,但是皇上心情好不好还是看得出来的,自己只要老实点就好了。“罢了,说说吧。”他把茶盏搁回去,“这一趟辛苦,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要的?还真有,而且太有了。边月其实已经打了很久腹稿了,刚要开口,又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明晏山,又先保持住了沉默。边月还是会读空气的,他知道明晏山现在想干什么,自己如果打断或抢先,估计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只是一味低头,我这鞋子可真鞋子。明晏山是一进来,就被赐了座的,此时立刻站起来,扫了边月一眼,对此人现在的识时务非常满意。“臣斗胆,有一事相求——”明晏山说着撩了下衣摆,正要跪,明景桓却突然抬了下手,“皇兄,先别跪。”明晏山抬眉。明景桓哼一声,摆摆手,“王宏朗。”王公公在旁应了一声,随即立刻从后方拿出明黄的一筒卷轴呈上来,明景桓就往案上一放,“拿去吧。”明晏山愣了愣。“皇兄瞧着还未回过神来啊。”明景桓看他这反应倒是乐了,“王宏朗,你来念念,叫淮王听听看,朕这个弟弟够不够懂他。皇兄也不必跪着接旨了,就站着听吧。”王公公上前一步,将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王室懿亲,宜笃伦常之重;勋劳卓著,当膺宠命之荣。淮王明晏山,性禀忠良,器识宏远,亲藩重寄,夙著勤慎之节;此番奉命南下,综理案务,明断决疑,忠勤可嘉,朕心深慰。有太医院院判闻玉者,学识渊博,医术精湛,随行南下,临危不惧,解难破局,厥功至伟,非常人所能及。其品性端方,德行有素,堪为淮王良配。兹特晋闻玉为奉议大夫,以彰其功;并赐淮王明晏山与闻玉成婚,册闻玉为淮王正妃,位同一品,典仪照制,钦此。”“臣接旨!”明晏山上前两步,双手接过那道圣旨,低头,郑重地行了礼。他也不算很意外,但真的把圣旨捧到手上的时候,竟有种恍惚感。这是他和闻玉的婚事他唯一的正妃,唯一的爱人,接过这道圣旨,他们就真真正正要一起共度一生,名正言顺,也无人再敢置喙。明晏山攥着圣旨还要再拜,明景桓闭了闭眼,让他滚回去坐着。“赏你的东西多了去,倒没见过你这副模样。”明景桓现在是真的有点无语,“十封信提八次,朕岂敢怠慢?若是不应了你,你怕是连京城都不回了!”他们的往来书信,基本都是先写正事再写私话,正事交代得清楚,后头嘘寒问暖一下;也不知道明晏山什么时候突然受了刺激,往后就老提闻玉,明景桓也不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好好一个淮王,老跟个鹅似的撵着皇帝,表面上只是随便叫叫,皇上仔细一听发现鹅嘴里叫的是俺要成亲俺要成亲。让他自己乐自己发呆吧,明景桓懒得再管他,让我听听正经人的想法,“边卿,你来说。”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甚至还在想边月会如何把握这个度呢?他看边月是个聪明人,应当不是那种立功回来就急着暗示要官要权的蠢材。轮到自己了,边月深呼吸一下,缓缓跪下,“臣此行,有一人,数度舍命相随,于案情之上亦多有裨益,臣斗胆,想为此人请命。”明景桓哦了一声,这要么是为朋友谋个一官半职,要么就是求婚姻了,“说。”“此人名玉京秋,臣南下一行,此人全程相随,数度涉险,于案情侦破之上,多有筹谋之功,若无此人,臣只怕难以竟功。”“此人于臣,非寻常幕僚之谊。臣有意与其长相厮守,奈何此人出身低微,原籍乐籍,虽多年行商,然贱籍之名未除,身世之别横亘其间,臣纵有心,亦无以名正言顺。”边月顿了顿,然后叩首,“臣自知此请逾矩,然臣思量再三,此事非臣一人之力所能成,唯有仰赖陛下恩典,方能得全。故臣斗胆,请陛下为臣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