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嚯。”又有刚会走路的人来打泰森了是吗?----------------------------------------秋月(3)闻玉是现代人,之前还没完全体会到这种户籍的差异有多离谱,也是后来才慢慢发觉。旁人不知玉京秋真会唱戏,但乐籍所做的事无非就是奏乐歌舞,甚至在许多高门看来和娼妓差不多,属于被赏玩的东西,而不是该被正眼看的人。越是清高的文人,越常把“乐”与“淫”“艳”“狎”联系起来,这样的人可以养着取乐,但是结婚,那就太过丢人了。改了良籍,法律上可行了,也反倒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人从前是个乐籍。边月出身不高,但好歹是堂堂正正考上的状元,也是脑袋拴裤腰带上办完的差事,又是范鸿熙的门生,是这些所谓的文人清贵所能想象的仕途道路的巅峰,最后竟然娶了这么一个人。说是看不起低贱之人攀高枝也罢,说是忮忌边月前途如此还自甘堕落也罢,总之人的恶意和偏见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这是边月和玉京秋之间不得不面对的事。闻玉转头看玉京秋,发现这人反倒坐得越来越自在,颇有一副摆烂看戏的模样了。玉京秋一直觉得这些文人墨客很可笑,他们可以把喜欢的头牌塑造成冰雪聪明知音难遇、高洁却不幸的薄命美人,又万般不情愿真跟他们平起平坐。人未必有多大本事,倒是挺爱立牌坊。闻玉问,“要我给你撑场子不?”“可别。”玉京秋摆手,“你爱看热闹就直说。”闻玉:“别这样,我是真想给你撑腰。”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好哥们的男人,我的狐朋狗友,同时也是我老公求之不得的好大儿。“用不着。他给他自己找事儿呢。”那闻玉就不管了,食用美食之。但是这件事情他回去肯定是要告诉边月的。观众倒是神色各异,这种事肯定是没人敢出头的。冯崇年见席间静了一静,像是很满意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面上却仍挂着那副温雅客气的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像是真只是兴之所至,随口一问。“玉公子旧日在此道中,想必比我们更懂些。”他说,“这折戏如何?”这话一落,席上的目光便更隐蔽地往玉京秋身上聚过去了。玉京秋抬眼看了看台上,又低头拈起手边茶盏,才慢吞吞地开口,“还行。”他答得很随意,说完顿了顿,还真就认真想了想,才继续说,“唱的人有些拘,几处转折不够圆,词倒是旧词,收拾得也算齐整。就是意思太旧了些,糊弄人尚可,只是俗套太过,无甚新意。”冯谦脸上的笑没有变,眼神却微微一动,有点意外。闻玉在边上扫视了一下这些观众,有些人的神情很有意思。这些人要的是玉京秋的难堪,是席间旁人心照不宣地看着这个旧日乐籍的人坐在这里,被当众点出过往,再配上这样一折戏,总该显出一点狼狈来。这就是文人场子最恶毒的地方了,越是这种年轻清贵、爱惜名声的人,越不会自己把恶意说穿。他们只会借一折戏,一句客气话,把人往那里一架,余下的都留给旁人去意会。你急了,那就是自己不体面。场子这会儿很安静,气氛也很怪,冯崇年可能是在等后文,但是玉京秋真的已经说完了,喝了口茶,发现大家伙还安安静静等着他,露出了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表情,咋了还真要我细评吗?那是另外的价格吧。闻玉:“噗嗤。”“”玉京秋又扫过去一眼。闻玉:“对不起没忍住。”不忍直视,玉京秋有时候真挺想翻白眼的,怎么每次跟你待一起你都整这死出?气氛到这,再不说话就不礼貌了,冯崇年终于笑容里有些不自然,只得顺着台阶往下走,“玉公子说得是,到底还是旧戏。”玉京秋捏着未开的扇摆了摆,“旧戏也未必不好,只是用的人太俗。”说完也不管冯崇年怎么想,茶盏放下了,吃得也没怎么动。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个公子哥吃得也不怎么样,都是些几百年没新花样的东西,还没有跟边月在乡下蒸的米糕好吃。后头席上又有人出来打圆场,重新续酒说笑,好像这一段小小停顿从未发生。冯崇年也很快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依然招呼得体。社交场的精髓就是装犊子。闻玉说,“你不收拾他么?”玉京秋摇头,“有人会收拾他的,等他家里谁先反应过来了。”等到宴散,天色也暗了下来。众人陆续起身告辞,冯谦一路把客人送到廊下,礼数极周全,丝毫看不出半点失态。玉京秋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披了衣裳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