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收拾开了看着不多,翻起单子来还是很多的。前头还是金玉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器皿,写得很细,连哪一匣是什么成色、哪一套是什么样式都列得分明;再往后,便不止是寻常妆奁了,连庄铺地契、账册钥匙之类都赫然在列。上次那匣子边月看过,但没拿走,也不知道现在借着妆奁,玉京秋塞进来了多少外头天色已沉,院中灯笼一盏盏点了起来。管家见他看完,便低声请示了几句后头安置妆奁、清点入库的事。边月一一应了,等人都退下,才觉得肩上那点一日积下来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才起身回自己院中去。走了几步感觉不对了,连平日守在廊下的小厮都不见踪影,窗内却还亮着灯,昏黄灯影映在窗纸上,里头应当是有人。又来了推门时,先闻到的是一点淡淡酒香。玉京秋正倚坐在他房中临窗的小榻上,随意披了件轻软的墨色外衫,手里还慢悠悠端着个青瓷酒盏。身旁放着一只细颈酒壶,壶身上还覆着薄薄一层水汽,显然是刚温过不久。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笑吟吟道,“回来了?”这种不请自来的事,玉京秋已经不是头一回做了。先前有过从后廊绕进来的,也有过借着送东西一路混进来的,后来都不找由头了,夜里刚沐浴完一回房就发现床上多了个人,或者清晨睡醒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次数多了,连边府下人都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着这人来,便十分懂事地退得远远的。“你今日怎么还拿了酒来?”边月已经不问了,直接在他边上坐下。“有好东西,当然要想着你。”玉京秋说着,抬手拎起酒壶,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旧年梨花白,外头寻不着的。我特意带来给你试试。”“我不怎么饮酒”“所以更要给你试试啊。明日休沐,今夜正好无事。我想着婚宴那日少不得有人要敬你酒,便先来试试边大人的酒量。”边月在他边上坐下,倒是被他这个说法堵了一下。本想说不必特意试吧,但是仔细一想,他确实不知自己酒量如何。他爹还挺能喝的,不过喝的都是村里自酿的浊酒。他长大了以后除了帮农就是读书科举,也没怎么喝过。当官以后除了刚考上那一阵子,其他能躲的酒席都躲了,躲不掉的社交,也都是要谈事的,本来就不会喝太多。上次喝酒还是淮王大婚时。“我也极少见你饮酒,酒量如何,我也摸不准。总得先试出来,到时候我才知道该给你备什么酒、让谁替你挡,是不是?”玉京秋慢悠悠另拿了个小杯来,“若是当日才知你喝不得,洞房花烛夜你醉得昏睡,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说什么呢。”边月想说他胡说八道,但是又觉得好像有点儿道理,看着他倒酒,抿了下唇,还是把杯子拿了过来。他捏着酒盏,低头抿了一口。酒入口温柔,清甜里带着一点缓缓漫开的辛香,好像没有什么后劲?玉京秋撑着头看他,往这边又挨近了些,肩膀轻轻贴上他的,低声问,“味道如何?”“还好。”边月又喝了一点儿,也琢磨不出什么花样来,他又不懂酒,只能和以往喝过的比对一下,“比闻玉婚宴上的温和许多。”“还是会有些后劲的,你慢些品。”玉京秋替他又添了浅浅一点,“不过醉了也不怕,这酒宿醉之后不会头疼。”边月本来就喝得慢,就一点点抿,“你怎么知道?你先前喝醉过?”“当然。”“何时的事?”边月还真的好奇了,玉京秋倒是看着就很能喝,“你也会喝得烂醉?”玉京秋笑了笑,只是抬手替边月将垂到颊边的一缕发轻轻拨到耳后,“你想知道?再喝半盏,我给你讲?”“噢。”边月抱着杯子,半晌又有点狐疑,“你今夜是特意来灌我的?”“不然如何试你的酒量?不过,真要灌你的人,可不会让你这样慢慢喝。”倒也是,边月拿着杯子慢吞吞地喝,这酒倒是酒味很淡,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然后又把杯子放下,“喝完了。”“嗯你想我讲哪次?”边月很意外,“竟然还有好几次?”“大约束发之后,就试过一次。”“那才多大?”边月皱起眉,“有十四岁么?”“记不清了,差不多吧。不知自己的底细,如何和那些贵人喝酒套消息?”边月一下子哽住,但玉京秋没有多谈,只是接着往下说,“后来倒是少了。上次喝过头还是我初次来京城,明晏山为我设了私宴,上的酒便是这梨花白。席间论起酒量,我与他彼此不服气,最后双双喝得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