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预约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半,市政厅离酒店并不远,车也是早就订好了,现下没什么事情做,闻玉洗漱完,和明晏山一起去屋顶的餐厅吃早饭。酒店的屋顶餐厅不高,跟国内所谓“空中餐厅”的那种几十层高、踩着玻璃往下看的空中餐厅完全不是一回事。哥本哈根压根没有那么多高楼,所谓屋顶,不过是从一座旧宫殿式建筑的顶层延伸出去的一片露台。电梯门一开,先是一段铺着深色木地板的短廊,墙上挂着几幅老哥本哈根的黑白照片,再往前,就是半开放的早餐厅。里面是浅色桌布、藤编椅、窄口花瓶和一排靠窗的小桌;外面则是露台,四周用透明玻璃挡风板围起来,角落种着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和香草,灯串还没完全熄,和天光混在一起。闻玉一出去就被风吹得缩了下脖子,清早还是有点凉飕飕的。服务生听见了,笑着过来,给他们递了两条叠好的浅灰色羊毛毯,用英文问他们要坐室内还是露台。明晏山本来想选室内,闻玉已经非常坚定地指了指外面。来都来了。这个时间餐厅刚开不久,天已经大亮了,但整个城市还没有完全醒,街道上人非常少,偶尔有公交车驶过,更多的是骑自行车的人,背着包,穿着薄外套,从酒店楼下无声地滑过去。从这里能看见中央车站的红砖墙和钟面,也能看见不远处市政厅的塔楼,尖尖的一截从屋顶线后面探出来。另一边是蒂沃利花园,白天还没正式热闹起来,过山车的轨道安静地悬在树丛上方,几座带异国风格的小塔顶在清晨的光里显得有点像网上的摄像作品。闻玉趴在玻璃挡风板边上往外看,被明晏山揪着后衣领子提回来,“别靠玻璃。”“噢。”露台上人很少,刚才没走上来,只看到有一对年纪稍长的外国夫妇坐在角落喝咖啡,闻玉自己找个地方坐下,“这里离市政厅也太近了,我们是不是走过去都行?”“车已经订好了。”闻玉转头看他,“你知道我们走过去可能比等车还快吗?”明晏山:“坐车比较稳妥。”“稳妥什么?怕我半路被丹麦海鸥叼走?”闻玉不能理解,他发现越到这种时候,明晏山越不正常,就跟之前刚刚开始筹备婚礼的那几天一样,看起来不动如山四平八稳的,其实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净干些神人做的事。服务生送来菜单,又问他们要咖啡还是茶。明晏山只要了咖啡和三明治,闻玉则像认真研究什么重大文件一样看了半天菜单,然后开始报菜名,我要酸奶、莓果、烟熏三文鱼、黑麦面包、丹麦酥和一杯热巧克力。明晏山已经习惯闻玉的食量了,孩子能吃是好事,不过又觉得他这么吃是不是升糖太快了,到时候上午反而容易没精神。闻玉理直气壮,“我倒时差,需要糖分。”“你刚睡醒,这里也刚天亮,倒什么时差?”“不冲突。”闻玉把毯子裹到肩上,“而且我今天要结婚,结婚的人可以吃甜的。”明晏山抬了下眉,没有再反驳,反而拿出手机突然对着他拍了一张,闻玉不明所以,“干嘛,拍什么?”“突然想拍你。”明晏山觉得闻玉这样裹着毯子说话像一只很有主见的猫头鹰,很可爱,记录一下。闻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算了,随便吧,“待会儿我们去领证要换正装吗?我看你礼服都在飞机上挂一路了。”“都可以,婚礼不在市政厅办。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那就不用了。”闻玉赶紧打断他,“你可稍稍!”----------------------------------------槐序(50)早餐吃完,离十点半还有很久。闻玉本来想再点一杯热巧克力,被明晏山看了一眼,最后改成了热茶。他捧着杯子站在露台边上往下看,哥本哈根的早晨已经慢慢醒了,街道上车不多,倒是自行车一辆接一辆,从酒店楼下的路口穿过去。骑车的人看起来都不太着急,闻玉觉得大概率就是出来兜风或者买菜什么的,肯定不是赶着上学或者上班,所有人都慢悠悠的。有人穿着西装外套,后座夹着公文包;有人戴着耳机,篮子里放着一束还没拆开的花;还有个金发女人一边骑车,一边伸手扶了扶前面车斗里小孩的帽子。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也只是很自然地压下去,车轮擦着晨光往前骨碌碌地滚。闻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天气在街上骑自行车吹风,好像还挺舒服的。”明晏山抬眼看他。闻玉继续说,“很有那种欧洲田园生活的感觉。虽然这里也不是田园,但就是……你懂吧?很悠闲,很文艺旅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