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伤好之后,日子恢复了某种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平静是两个人各安其事,互不打扰。现在的平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谁也不提那晚的对话。
谁也不提“已经如此了”。
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变化是从花开始的。
那日裴执从衙门回来,在朱雀大街上看见一个卖花的老妇。
竹篮里插着几枝棠梨花。
花是白色的,一簇一簇的,素净得像雪。花瓣很小,但开得很密,凑在一起便有了一种热闹的温柔。
裴执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花摊前,看着那几枝棠梨花。
老妇见他驻足,笑着招呼:“大人,买枝花吧?棠梨花,新鲜的,今早才摘的。”
裴执没有买过花。
他这辈子都没有买过花。
他不知道花该怎么挑,也不知道多少钱合适。
“多少钱一枝?”他问。
“五文钱一枝,大人要几枝?”
裴执想了想。
“两枝。”
老妇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用麻绳扎好,递给他。
裴执接过来,付了钱。
他拿着那两枝花,站在街上,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户部尚书,站在大街上,手里拿着两枝花。
阿贵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走吧。”裴执面无表情地说。
他将花举得很高,像是怕被人看见。
回到马车上,他将花放在膝头,看了看。
白色的花瓣在车厢的暗光中显得格外清雅。
他想起李棠说过的话——“棠梨花是白色的,一簇一簇的,很素净。”
确实素净。
回到府上,裴执径直去了书房。
他将花放在案上,看了一会儿。
白色的棠梨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雅,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晨露的痕迹。
他想了一会儿,将花插进了案头的青瓷瓶里。
瓶子是书房里原本就有的,之前一直空着。裴执不讲究这些,瓶子里从来没插过花。
花插进去之后,整个书房都像是亮了一些。
裴执看着那瓶花,觉得哪里不太对。
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