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段明河直接把他外袍脱下来了。
宁实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衣袖,惊恐地望着他。
段明河说:“进去。”
扑通一声,宁实跨进木桶,把身体全部泡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段明河将高马尾盘成了丸子,又解开护腕,衣袖挽到手肘,开始给自己挑头发里的紫菜蛋花。
此情此景诡异得宁实想哭,他应该是真的要被逐出师门了,才劳烦大师兄屈尊降贵亲自给他送行。
他还没有吃晚饭,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段明河动作一顿,用毛巾擦了擦手,说:“忘记你还没辟谷了。你先洗,我去厨房拿点吃的。”
待他离开,宁实顿时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抓狂地将水面乱拍一通,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多时,段明河回来了,端着一方古檀色的托盘,宁实点头哈腰,就要从水桶里爬起来,段明河下巴微抬,居高临下道:“别动。”
于是宁实直直挺着脊背,果然一动不动了,像在练功。
段明河用帕子包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他嘴边,说:“吃吧。”
宁实看看青年俊逸好看的脸,再看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后看看那块糕点,心一横,张口全吃进去,差点噎个半死。
段明河放下托盘,继续给他洗头,皂角揉出的泡沫堆在宁实脑袋上,像顶了个小雪包。
宁实有点紧张地问:“大师兄,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段明河说:“我很看好你。”
“……啊?”
“会考,别让我失望。”
宁实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片刻,他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希冀,问:“大师兄居然知道我吗?”
“入门考试,见过一面。”段明河信口胡言,端得四平八稳,装得跟真的似的,“你表现不错。”
宁实轻轻啊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可是,可是我没有参加入门考试啊,大师兄。”
“……是吗。”段明河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你怎么没参加?”
他心想,我靠,蒙错了。
好尴尬。
其实以宁实的资质本来可以进内门,但入门考试当天他被舍友关在了房间里,等他赶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趴在木桶边,乌黑的一双眼睛被水雾蒸得亮晶晶的:“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也行,段明河嗯了一声,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他刚才已经探过宁实的修为,不愧是天生剑骨,胡乱摸索居然也能小有所成,只要再辅以功法,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会考之前,你在我这里住下,由我每日监督。”
“……是!大师兄!”
宁实从未有哪一刻的心情像现在这般激动,他一路小跑,感觉飘飘欲仙,跑回外门弟子院,冲进自己的住所,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舍友看见了,不屑地问:“你发什么神经?还没考就要逃跑吗?”
“不是。”宁实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跟你没关系。”
“你胆子肥了啊?”舍友用力推了一下他脑袋,“还跟我没关系?”
宁实被推得一个踉跄,脑袋差点撞到墙壁,但是他没有时间理会,抓紧卷好铺盖,扛到背上,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