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去管身后咒灵轰然倒地的巨响,留下黑色玉犬收拾残局,少年快步赶至同伴身边。
而对方此刻俨然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能力,正颤颤巍巍地扶着斑驳裸露的墙壁,弓着身子干呕不止。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在将自己的那部分力量注入的同时,咒灵那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充满扭曲恶意的“意识团块”,也毫无阻隔地侵蚀了你的感知。
恐惧、怨憎、屈辱、绝望……咒骂、尖叫、哀嚎……
你被迫感受着它的一切,无止尽的恶寒顺着指尖、沿着脊椎向上,直至笼罩颅顶,遍布全身,持续刺激着几近麻木的交感神经。
胀痛的耳鸣中,神经质的剧烈干呕几乎将整个胃袋拧转着翻掏了一遍又一遍,但除了少得可怜的酸水你再没能吐出更多的东西。
更难以消除体内那糟糕透顶的污染感。
当耳鸣随着过载的感知渐弱,你终于能从一片混乱的底噪中,断断续续辨认出伏黑担忧的声音。
你用尽力气反握住那只搀扶的手,泛青的指尖几乎抓伤他洁净白皙的手背,而身体仍被脱力的双腿拖拽着不停下滑。
被反流的胃酸灼伤得嘶哑的喉咙发出切切的恳求——
“好恶心……不,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伏黑,带我出去,求你,求你带我出去……”
伏黑惠几乎以为她在哭。
但那双嵌在赤红眼眶里的铅灰色眼珠依然干燥异常,没有任何分泌泪液的迹象,就像她那抖得厉害却不见任何外伤的身体。
难道是受到了什么精神攻击吗?就凭那种半死不活的低级咒灵碎片?
他顺着她下拽的力道半蹲下来,放轻了声调,试探着沟通:“你还清醒吗?”
可对方宛如什么线路故障的发声玩偶,只是反复恳求着“带我出去”的话。
少年最后叹了口气,强硬地抽回了被抓握的手,起身,结印的动作利落而优雅。
“——鵺!”
巨鸮的鸣叫应声而起,在空旷的建筑内响彻回荡。骨质假面的鸟类式神展开橙红的羽翼,将目标笼罩进自身投落的巨大阴影之下。
没办法,任务必须得继续下去,而她却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这儿了。
你委顿在原地,尚未对突然的鸟鸣与阴影做出反应,便为一双利爪所攫获。
鵺旋即振翅腾空,带着你直向窗口飞去。
破窗而出的瞬间,玻璃与碎石锐利地飞溅。宽大的羽翼适时地收拢,如一道柔软蓬松的屏障,将你护在趾爪之间,未伤分毫。
俯冲的失重感胀满胸腔,耳畔隆隆震响的风声与羽毛摩擦的细响,将你包裹进一团茸茸噪噪的杂音之中。
而后,身体一滞,是巨鸮的羽翼猛然舒展悬停。
你茫然抬头,却只能看见鸟腹大片细绒软蓬的橙红羽毛。
式神垂首低鸣一声,仿佛告别。
利爪的桎梏倏然松脱,你惊叫着坠落,又被式神振翅卷起的风微妙地上托缓冲。
最终,直坠着扑进了一个张开手臂、等候在下方的怀抱中。
你被接住了,安稳熨帖的。
宽厚的胸口微微起伏,隔着布料传来源源不断的、独属于活人的体温和气息。
好干净、好干净的气味。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你用力将脸更深地埋进制服的褶皱里,如果可以,你几乎想将整个身体都塞进去净化个彻底。
直到略显惊慌的低呼在近侧响起,你才惊觉正被你紧紧搂抱住、僵硬到石化的身体属于谁。
“突然这么热情,”找回惯用的轻挑语调,五条悟轻咳一声,“就算是我,也有些招架不住呢……”
然而,当大脑混乱的你试图推开对方时,却被一只迟来地环绕上来的手臂按住,牢牢压制。
“——所以,”
耳侧的声音恢复了以往轻描淡写的冷静。
“告诉我吧,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