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所有人提起他,永远只会冠以王砚辞之子的名头,琅琊王氏少主的身份光鲜夺目,却从来不属于他本身。旁人对他毕恭毕敬,刻意逢迎,小心翼翼讨好,从来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不过是畏惧他身后手握重权、掌控整个王氏的父亲。他的身份,他的体面,他所能拥有的一切荣光与依仗,全部都来自王砚辞。他打心底里怨恨这份桎梏,怨恨父亲太过强势、太过耀眼,生生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他永远只能活在对方的盛名之下,永远无法活出自己。可讽刺的是,他又离不开这份庇护,一言一行、前路前程,皆被王家、被王砚辞牢牢捆绑,挣脱不得。矛盾与不甘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心神。而苏慕屿,是这偌大冰冷王府里,最特别的存在。可偏偏,这唯一特别的人,满心满眼都向着他的父亲。苏慕屿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依赖,所有毫无保留的真心与奔赴,尽数给了高高在上、冷硬深沉的王砚辞。他会依赖王砚辞的庇护,会贪恋王砚辞的偏爱,会因对方一点示好就感动落泪,将整颗心都交付出去。这一切,都让王珩之滋生出浓烈到极致的嫉妒,与疯狂的掠夺欲。他想要苏慕屿。想要抢走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想要独占这份温润暖意,想要有一个人,看待他时,只看他本身,无关王氏少主的身份,无关王砚辞的权势,只是单纯看着他,陪着他,温柔待他。过往种种涌上心头,满心悔恨猝然席卷而来。从前的他,满心抵触,戾气丛生,次次刻意针对苏慕屿,处处刁难、刻意疏远,用尖锐冷漠的外壳,掩藏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与觊觎。他刻意排挤,刻意挑衅,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推开那个本该靠近的人。王珩之凝望着廊下眉眼温柔的苏慕屿,指尖死死攥紧,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郁色与不甘。他忽然疯狂地想——如果最初初见之时,他没有满身戾气,没有处处针对,没有百般刁难。如果从一开始,他便放下所有等级偏见,好好对待苏慕屿,温柔靠近,用心相待,早早护住这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最先给予温暖与依靠的人是他,那苏慕屿,是不是就不会一步步走向王砚辞,不会将所有的爱意与依赖都交付给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父亲?是不是,苏慕屿眼里的人,本该是他?是不是,这份安稳温柔的陪伴,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原本可以属于他?王砚辞发现王珩之喜欢苏慕屿王砚辞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未批完的卷宗,脚步顿在抄手游廊的尽头。他一眼就看见了月亮门后那个僵直的身影,也看见了王珩之落在苏慕屿身上、那种近乎贪婪的、带着滚烫执念的目光。王砚辞的脚步倏地停住,握着卷宗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微微眯起眼,墨色的瞳孔里翻涌起骇人的寒意,像蛰伏的猛兽,终于察觉到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觊觎自己爪下最珍贵的宝贝。他懂这种眼神。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是混杂着渴望、嫉妒与占有欲的炽热目光,是他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看向苏慕屿时眼底藏不住的东西。王砚辞的心头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不是对儿子忤逆的愤怒,是属于私有物被觊觎的、近乎暴戾的怒意。他觉得荒谬,又觉得恶心。王珩之懂什么是爱?这个从小活在他的庇护下、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的孩子,只会用最幼稚、最伤人的方式表达在意。他只会刁难,只会排挤,只会用尖锐的刺包裹自己的怯懦,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珍惜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去呵护一颗柔软的心。他只会糟蹋苏慕屿。只会把那个好不容易从泥沼里拉出来、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再一次推入深渊。他不配。王珩之根本不配喜欢苏慕屿,连多看一眼都不配。可怒火烧到极致,却又猝不及防地窜起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王砚辞的目光落在王珩之挺拔的背影上,落在他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肩膀上,落在他乌黑浓密的发顶上。是啊,王珩之那么年轻。他有大把的时光,有鲜活的热血,有未经世事打磨的莽撞与热烈。他和苏慕屿是同龄人,他们可以一起看春日的花,一起听夏日的蝉,一起聊那些他早已听不懂的少年心事。而自己呢?王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那里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是常年熬夜处理公务、殚精竭虑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