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砚辞当年打包送来的那些妾室,便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其中最惨的,便是崔氏。王珩之偏生最“宠幸”她,也最恨她。夜夜宿在她的院子里,却从来没有过一句好话,抬手就打,抬脚就踹,成了家常便饭。这日深夜,王珩之又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闯进了崔氏的院子。他一脚踹开房门,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狰狞的戾气。崔氏正坐在床边缝补衣裳,看见他进来,浑身瞬间僵住,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身上的旧伤还没好。“躲什么?”王珩之冷笑一声。“王砚辞把你们这些没人要的破烂扔给我,你们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他咬着牙,“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了?他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偏生不给我,送来一堆没用的废物!”王珩之打累了,才喘着气停下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崔氏,眼底满是厌恶和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你说,你们算什么东西?”他踢了踢崔氏的腿,声音冰冷,“不过是我父亲玩腻了扔给我的弃妇,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就算我打死你,也没人会为你说一句公道话。”说完,他转身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崔氏躺在冰冷的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她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额头上的血。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扯着疼,疼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不堪的脸,看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悔恨。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本来也可以做世家庶子或旁支的正头娘子啊,都怪她自己贪心。她以为自己走了一条捷径,却没想到,这条路通向的是地狱。她在王府熬了那么久,没等来王砚辞的半分宠爱,最后竟被像垃圾一样打包送给了王珩之。她以为换了个主子,日子总能好过一点,却没想到,王珩之比王砚辞还要狠戾百倍。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贪心,现在会不会已经是儿女绕膝,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就算丈夫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官,她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夫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人随意打骂,不用活得像条狗一样。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崔氏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生女儿就嫁王砚辞入秋的太极殿,寒意浸骨。金銮宝座上的司马宸,正听着户部尚书奏报秋粮入库的事,忽然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满朝文武瞬间噤声,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王砚辞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司马宸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捂嘴的指缝间渗出的刺目殷红,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司马宸只比他大三岁,正值盛年,纵然早年征战受过伤,也断不该虚弱到这般地步。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了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那个背影上。三皇子司马徵,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最靠近御座的位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早朝草草结束。百官鱼贯而出,刚踏出太极殿的朱红大门,王砚辞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司马徵,低声道:“殿下留步。”司马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精致,肤色苍白,只是眼底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他看着王砚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大人有何指教?”“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王砚辞沉声道,“如今北境未宁,大皇子手握十万边军,陛下尚未立储。若此时宫中有变,恐生大乱,于大局不利。”司马徵闻言,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残忍。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是啊,我下的毒。那老东西命硬,毒下慢了,还得再熬些时日。”王砚辞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不远处还有三三两两退朝的官员正在低声交谈,脚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