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个小时的演出,孟龙几乎没有看一眼舞台。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透着一种极致的专注与抽离。
当大幕落下,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时,孟龙才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微变的袁媛。
“走吧。”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观察只是看了一场最寻常的电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剧院。
此时,外面的雨彻底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寒却丝毫不减。夜幕下的H城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影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块。
孟龙撑开了一柄黑色的长柄雨伞,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到了袁媛这一侧。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几步,孟龙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地融入了晚风中:
“上个时代的人口贩卖,靠的是铁链、船只和公开的奴隶市场,血淋淋地摆在阳光下,所有人都能看见,但也都被权势和利益选择性地无视。”
袁媛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伞沿洒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层冰冷的光泽。他微微勾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反问:
“袁警官,那么你觉得,在这个高楼林立、法治健全的现代化时代,那些藏在暗处的‘贩子’和‘奴隶’,真的消失了吗?还是说……换了一种更体面、更合规的方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继续运转着?”
夜风吹拂着袁媛的风衣衣角,带来丝丝凉意。但真正让她感到血液发冷的,是孟龙眼底那种洞察一切的戏谑与平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孟龙的眼睛,声音有些发哑:“这次,是谁?”
孟龙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收回了伞下的视线,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观众嘛,看下去,就知道了。”
当晚,袁媛回到家中,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有玄关处昏暗的小夜灯亮着。
她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她将那把藏有无数秘密的锁打开。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前五部的所有证物与便签。她伸出手,拿出一张崭新的空白便签纸,坐在台灯下。
脑海中,大剧院舞台上的血腥、孟龙在黑暗中审视观众的侧脸、以及那句“看下去,就知道了”,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倒放着。她隐隐预感到,一场由孟龙导演、由无数权贵和罪犯共同出演的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而她自己,正一步步从一个旁观者,变成舞台边缘的演员。
袁媛拿起签字笔,在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开场。”
她将便签纸工工整整地夹在抽屉的最上层,然后“咔哒”一声,将抽屉锁死。
窗外,H城的夜色深沉如墨,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这片繁华的霓虹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