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村旧改政策里,最大的一笔隐形红利,就是无争议权属奖励、提前签约奖励、整户清空奖励。
因为陈强这一户,权属极其干净,无外人户口、无二婚继子女分割、无亲戚纠纷、无抵押、无流转,是整片片区极少数百分百纯原生合法祖产户。
单单各项签约、腾空、合规奖励,叠加下来,足足三百四十万。
最后叠加临时安置补助、过渡期安置费、搬迁损耗补助、老旧房屋专项补贴,全部加总核算。
总赔付金额,扣去极少手续工本费,最终纯到手:两千万元整。
国家政策性拆迁,全额免税,一分不扣,全款落账。
一笔一笔拆开,每一分钱,都有理有据,有根有源。
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二期工地,看着推土机推平曾经的家园,陈强心底五味杂陈。
这片土地,埋葬了母亲半生辛劳,承载了后爸一生坚守,终结了哥哥短暂的一生,最后成全了落魄八年的自己。
命运兜兜转转,寒凉到底,终究给了他一条生路。
而就在整片湖山村轰轰烈烈旧改拆迁的浪潮里,同村所有人,几乎全部一夜翻身。
最典型的,就是帮他撑过最难一关、帮他送走哥哥、帮他挡住前妻抢产的鲁班哥。
鲁班哥也是本村原住民,家里有普通民房、几分菜地、小片果树,家底普通,一辈子靠手艺养家,勤恳老实。
这次旧改拆迁,他家面积不大、果园不多、权属简单,比不上陈强的祖产体量。
最终核算下来,到手拆迁补偿三百万整。
三百万,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逆天巨款。
一夜之间,鲁班哥从村里常年做工的手艺人,变成了身家三百万的拆迁户。
村里家家户户,最少的赔一百多万,多的大几百万。
短短半个月时间,整个湖山村风气彻底变了。
往日朴实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部扬眉吐气。
有人立刻全款买车,有人立马订房,有人辞掉打工,有人打牌消遣,有人整日聚会喝酒。
几乎所有村里人,拆迁到账,第一时间选择:躺平、摆烂、享受人生。
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突然天降巨款,没人愿意再下地、再打工、再受累。
全村上下,人人暴富,人人松弛,人人翻身。
唯独一人,格格不入。
陈强。
手握两千万、碾压全村所有人总和的顶级身家,却依旧住在十几平米发霉出租屋。
天亮七点整。
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没有暴富的懈怠,没有翻身的狂妄,没有挥霍的冲动。
陈强像过去八年的每一天一样,准时起床。
洗脸、刷牙、啃冷面包、喝水。
动作熟练、麻木、沉稳,看不出半点一夜千万身家的痕迹。
昨晚的惊天翻盘,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弯腰,拿起墙角那只沉甸甸、磨得发亮、沾满岁月泥沙的黑色工具包。
扳手、水平仪、玻璃胶、密封圈、水管配件、堵漏神器、刀片、卷尺。
三四十斤重的工具包,压了他八年肩膀,压出劳损,压出老茧,压出半生卑微。
换做任何一个人,手握两千万,早就把这包破工具扔到九霄云外,这辈子再也不弯腰拧一颗螺丝。
但陈强没有。
他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