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就明白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你越可怜,他们越高兴。
林时夏的手在抖。
那张结婚邀请函在他指尖簌簌地响。
“时夏?林时夏?林时夏!”
“啊?”他猛地回过神来。
周元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你怎么了?刚刚喊你好几声,你一直没答应。”
“刚刚啊……刚刚在想是谁……”
“是吗?”周元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抖的手上,“可是你刚刚在发抖。”
“没有。”林时夏把邀请函合上,塞进帆布包里,站起来,“我只是在想,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去。”
“可是,时夏——”
“好了,不说了。”林时夏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我要睡了。明天一大早还要收拾行李,要去工作的地方。”
周元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啊?你不在这住了?”
“嗯。这样也好,不用麻烦你了。”
“哈哈……不麻烦。”周元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担心你,你又会被……”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时夏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听。
“我去洗澡。”他说完就往卫生间走,步子很快。
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慢慢蹲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头,安安静静地蹲了一会儿。
那些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
“没人要的孩子。”
“怪物的孩子。”
“你妈迟早变成一个怪物。”
“难怪你爸不要你了。”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镜子里映着一个人——头发乱着,脸色发白,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从指缝里淌下来,凉得他打了一个激灵。他拿毛巾擦了擦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周元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咬了一半的卤味,看到他出来,欲言又止。
“睡了。”林时夏说,走到沙发边,把帆布包放在头底下当枕头,躺下来,把毯子拉到下巴。
周元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关了客厅的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重新陷进黑暗里。
林时夏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那张结婚邀请函搁在茶几上,红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烫金的“囍”字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帆布包里。
包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辞办公室里的味道。他闭着眼睛,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慢慢地,把呼吸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