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间,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不是正常值守宫女走路的脚步声,那声响压得极低,贴着墙根,像是有人刻意隐匿行迹,在外窥探院内动静。
苏萤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悄悄侧过身,隔着薄薄的窗纸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院墙之下,一道漆黑的影子一闪而逝。那人一身暗色劲装,身形利落,没有穿宫中太监宫女的服饰,仅仅短暂一晃,便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之中。
归墟的人?
他们找到浣衣局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苏萤的心脏重重擂动,指尖悄悄探入衣襟内侧,握住那块打磨锋利的碎瓷片。
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她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为什么会来浣衣局?
是方才传递字条的时候被人盯上,追踪到了这里?
还是归墟本就在大范围排查宫中言行怪异之人,自己早先御花园闯祸一事,已经落入他们的耳目?
无数猜想翻涌上来,可窗外面再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方才那道黑影,仅仅只是夜半的错觉。
她不敢起身开窗去查看,屋内还有其他熟睡宫女,一旦闹出动静,整间屋子的人都会被牵连。
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浑身紧绷,警惕地听着院外每一丝细微声响,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等到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巡夜的禁军换岗,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天光大亮,宫女们纷纷起身梳洗,院落重新喧闹起来。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窥探,只是苏萤一人的幻梦。
可掌心残留的碎瓷片的凉意,清晰地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清早集合点卯,管事嬷嬷分派当日差事。
出乎苏萤意料,她又一次被派往御膳房递送织物。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苏萤心底五味杂陈。
这既是机会,同样也暗藏莫大凶险。
昨夜的黑影还历历在目,御膳房如今已经是风暴的中心,归墟的眼睛死死盯在那片区域。
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近距离确认小德子现状的机会。
她必须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萤抱着一摞洗好的布巾,跟着队伍再度踏入御膳房。
依旧是烟火蒸腾,人声鼎沸。
灶台之上热气滚滚,蒸笼腾腾向上冒着白汽,一切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两样。
可苏萤一踏入此地,就敏锐察觉到气氛里那层看不见的紧绷。
御膳房的太监厨子们,说话都比往日更轻,彼此交换眼神,欲言又止,时不时下意识瞟向院墙的方向。人人心底都压着事,只是不敢当众言说。
苏萤不动声色,目光快速在人群之中搜寻,很快看见了小德子。
他依旧站在熟悉的灶台边,只是整个人状态和往日截然不同。少年眉眼间那一点少年人的活络尽数褪去,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唇瓣干燥。双手揉着面团,动作机械,时不时就会走神,下意识看向院落四面高墙,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看得出来,他收到那张麻布字条了。
警示起到了效果,可巨大的恐惧,也实实在在压在了他的身上。
苏萤心中一沉。过度的恐慌,同样会害人。
人在极度惊惧之下,很容易举止失常,反而更容易引起旁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