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起枯黄的梧桐碎叶,在脚边打着旋飘过。沿途禁军一队接着一队来回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过路宫人。
一路行至御膳房外墙外。
院墙之内,依旧飘出食物蒸腾的热气,可内里的氛围,早已不复往日松弛。
苏萤刻意放慢脚步,目光隔着围墙门缝飞快向内扫了一眼。
灶台上,小德子还在干活。
短短几日不见,少年愈发消瘦。
眼下发青,显然长久睡不好觉。
手上动作虽还维持着熟练,却频频失神,时不时就抬头望向院门与高墙,整个人活在无休止的恐惧之中。
过度的惶恐,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普通太监,何至于日夜草木皆兵。
这般异常,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只会愈发惹人生疑。
不光归墟会盯上他,就连宫中侍卫、管事,也会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苏萤心底暗暗着急。
一味的恐惧逃避,救不了他自己。
就在她短暂驻足的刹那,斜后方一道冷沉沉的视线猛地落在她的背上。
苏萤后脊一麻,没有立刻回头,维持着怀抱包袱赶路的姿态,眼角余光悄悄往后掠去。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个穿灰布直裰的陌生太监。
面容普通,混在宫中人堆里毫不起眼,可那双眼睛,没有底层宫人该有的谦卑恭顺,漆黑淡漠,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自己。
归墟的人?
苏萤心脏骤然一缩。
对方没有上前搭话,就那样静静站在树下,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此地绝不能久留。
苏萤压下翻涌的心惊,不显露半分慌乱,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惠妃宫殿方向走去。
她刻意走得笔直,不回头,不张望,装作只是一个赶差事的普通宫女。
可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一路跟出很远,才缓缓消散。
直到转过一道宫墙拐角,视线彻底被建筑隔断,苏萤才悄悄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
归墟已经记住了她的模样。
仅仅是几次途经御膳房,几次微妙的关注,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记号。
她不敢再多想,加快脚步赶往惠妃宫。
交割衣物,登记画押,全程谨言慎行,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差事办完,不敢有片刻逗留,即刻踏上归程。
返回浣衣局的路上,她脑子里飞速复盘。
小德子再这样恐慌下去,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