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喉结剧烈滚动:“那我该怎么办?我刻意装作不怕,可我夜里根本不敢合眼,日日煎熬。”
“从众。”苏萤语速极快,低声抛出最稳妥的保命心法,“旁人闲聊,你便顺势搭话;旁人忙碌,你便勤恳做事。日日如常、毫无异动,平庸到无人关注、无错可挑,让漫天流言不攻自破,这是你眼下唯一的生路。”
短暂停顿,她话锋一转:“除此之外,近期无论何人试探你,但凡提及异乡、新奇手艺、离奇失踪宫人,一律装傻推搪,闭口不谈半分。即便是高位之人善意提点,也万万不可全然轻信。”
她刻意点出高位之人,字字针对性极强,暗中警示小德子,务必提防翊坤宫的陈贵人。
那个身居高位、冷眼旁观的女人,眼底藏谜,敌友难辨。
小德子瞬间会意,用力颔首:“我记住了,萤姐。”
两人隐秘对话全程不过数秒,全程借着喧闹掩护,滴水不漏。
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淡淡的阴影骤然笼罩二人头顶,寒意无声压落。
一名身着普通杂役服饰、面容平庸无奇的宫人缓步走近,身形眼熟,正是前日在御膳房暗中窥探、试探他们的归墟暗线。
对方静静停在两人身侧,目光平淡无波,缓缓扫过苏萤与小德子,不质问、不呵斥、不刁难,只是静静伫立审视,无声施压。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喧闹人声仿佛瞬间远去,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苏萤心神稳如磐石,指尖依旧细致整理锦缎边角,神态温顺平和,仿佛方才的隐秘低语,只是寻常差事闲聊,坦荡无垢,毫无破绽。
反观小德子,心神本就濒临紧绷,骤然遇探,下意识侧身避让,肩头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无法遮掩的慌乱与心虚。
就是这一瞬的失态。
那名归墟暗线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确认与笃定。
对方并未当场发难,也未多言半句,深深看了小德子一眼,随即转身,慢悠悠汇入人群深处,悄无声息隐匿踪迹,却已然完成了二次风险判定,将小德子彻底划入必杀名单。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小德子才敢微微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刺骨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手脚冰凉发麻。
“他……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他声音发颤,满是后怕。
“他抓到了你的心虚,没有抓到把柄。”苏萤直言不讳,“暂时不会动手,但你已经被彻底盯上。接下来半月,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不能有半分差错,但凡有一丝异动,便是死路一条。”
小德子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用力点头。
二人不再有任何交流,各自埋头勤恳劳作,彻底融入忙碌宫人之中。
秋风渐急,簌簌落叶掩盖了人群中所有暗流涌动,遮挡了无数隐秘试探与杀机。
苏萤余光再度扫遍整座园林,落向最高的观景阁楼时,心头骤然一凛。
阁楼栏边,一道素色身影凭栏而立,身姿清冷孤绝,衣料素雅华贵,是翊坤宫专属规制,除却陈贵人,再无他人。
距离遥远,看不清面容喜怒,辨不出眼底情绪,可那道身影久久伫立,目光精准锁定方才她与小德子伫立交谈的位置,俯瞰全场,默然观望。
风吹衣袂,猎猎作响,那人始终不动不扰、不言不语,冷眼旁观这场猎杀棋局。
苏萤瞬间通体微凉。
陈贵人全程居高临下、尽收眼底,她与小德子所有的隐秘接头、危机应对、叮嘱警示,尽数落入她的掌控之中,无半分遗漏。
这一刻,苏萤彻底明晰。
明面的归墟是凶狠直白的猎手,可暗处的陈贵人,才是真正藏棋之人。
她手握高位权势,洞悉所有棋局隐秘,冷眼旁观异类厮杀陨落,始终不动声色、不偏不倚,无人知晓她的立场,无人看透她的目的。
她是蛰伏的同类?
还是归墟背后的操盘执棋者?
真假难辨,善恶难分,迷雾重重。
苏萤不敢深想,立刻压下所有纷乱心绪,彻底收敛锋芒,将自己化作人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