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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缺口（第1页）

码头那边的呼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隔着几条街巷，模糊零散，辨不清具体内容，只透着慌乱紧绷的气息。

天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漫过连片屋瓦，一点点浸亮整条西街。一夜爆破动乱并未彻底平息，街巷间随处可见往来走动的毅军士兵。厚重军靴碾过冰冷石板，一遍遍传出沉闷的摩擦声响。

昨夜通宵的全城入户筛查过后，零星的叩门声、问话声依旧散落街巷，整座城池始终笼罩在紧绷的戒严氛围里。

唯有永昌商行的小院，静得突兀。

屋内油灯燃了整整一夜，灯油将近耗尽，火苗缩成细小一团，微微颤动。沈昭立在窗边，只掀开一线极窄的窗缝，眸光沉静落向外面巷弄。

方才毅军稽查小队撤离后，他没有半分松懈。

旁人若是知晓三箱军械藏在他的空间之中，无形无迹、搜查无果，多半会心生侥幸，以为已然稳妥。

但沈昭看得通透。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止于赃物被搜出。

空间能藏得住外物，却护不住人。

他尚且被困在这座毅军掌控的城中，这批凭空消失的军械，就是悬在头顶的致命利刃。外来占领军定罪，从不需要实打实的赃物。只要锁定他案发时段的行踪缺口，拼凑出疑点链条，再辅以旁人的揣测证词，便足以直接拘拿审讯。

一旦落入刑狱，肉身受制，任凭空间再玄妙，也无从遮掩秘密。意志稍有松动，所有一切都会彻底败露。

更何况他此番铤而走险，终究是进退两难。

拼死取出的军械一直封存暗处，不敢动用，无法脱手。天大的风险一力背负，半点实惠也捞不到。除此之外，巷尾那道蛰伏整夜的窥探身影，早已死死盯住永昌商行，暗处监视不休，随时可能伺机设局。

烈火能焚尽现场痕迹，爆炸能掩盖人为行踪，唯独白纸黑字的军备台账，半点糊弄不得。

江畔河滩，彻夜不散的焦糊味黏在空气里。被炸烂的船只残骸歪斜泡在江水之中，炭黑碎木铺满滩地，满目狼藉。毅军士兵手持木棍，细细扒开废墟，将烧得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逐一分拣堆叠。人人脸上沾着黑灰，低声窃语，昨夜那场惊天爆破，无人敢忘。

滩边石块上，一名毅军文职蹲身核对物资。厚厚的原装押运底册摊在膝头，纸页边角被夜露打湿，字迹却清晰工整。

每一批军械的箱数、枪支、弹药数量、押运人员、登船时间，条目分明，记录详实，没有半分空缺。

文职捏着炭笔，一边清点废墟里翻出的损毁物件，一边低头逐项对账登记。

焚烧报废的，归为火情损毁；落水打捞不全的，归为江水损耗。

一遍清点完毕，他眉头骤然紧锁，从头反复复核。

账面差额依旧存在。

剔除所有合理的火情、落水损耗之后，仍旧整整空缺三箱制式军械。现场找不到对应的箱体残骸，江面打捞不到任何碎片痕迹，完全不在常规损耗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