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赵伯套好了车,把缰绳递给沈昭,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饼子,路上垫垫。”
沈昭没接话,弯腰把七只茶箱在车厢里码齐。箱子是桐木的,刷黑漆,正中一行白字:永昌茶庄。雪落在字上,化不开。
“老板,这趟非得你亲自去?”
“茶客催得急。”沈昭说,“凉了就不值钱了。”
赵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只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马车碾着雪出巷子。后半夜的申城静得像口棺材,只有马蹄声和车辕的吱呀声。到了十六铺,远远就看见火把——巡查队设了卡,一根拒马横在路中间,雪地里站着七八个兵,枪栓拉得哗哗响。
沈昭勒住马,跳下车,从怀里摸出烟。
“这位老总,辛苦了。”
带队的少尉没接烟,上下打量他:“干什么的?”
“永昌商行的,往城外送点茶叶。”
“茶叶?”少尉抬脚踢了踢车厢板,“雪天半夜送茶叶?”
“茶客赶日子。”沈昭笑着,“做生意的,货比命要紧。”
少尉哼了一声:“开箱。”
兵们围上来。第一箱,茶叶;第二箱,茶叶;第三箱,还是茶叶。沈昭站在雪里,手拢在袖子里,笑呵呵看他们翻。七箱全开,桐木箱底都见了,白花花的茶梗,找不出一粒沙子。
少尉脸色不好看,又挑不出毛病。
“老总,明儿店里给您送两斤好的,当赔罪。”沈昭说。
少尉正要摆手放行,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人群分开,一个人踱出来,穿着稽查课的黑呢大衣,领子竖得老高,脸瘦长,眼睛却亮——金三。
【中立偏敌??稽查课??金三(灰)】
“沈老板。”金三笑得亲热,“大雪天的,亲自押货?”
“金爷。”沈昭点头,“您这么晚还当值?”
“沈老板的货,我哪敢不查。”金三绕着车转了一圈,“七箱茶叶,连夜出城……给谁送啊?”
“城西周记铁匠铺的周掌柜,定了五十斤龙井。”
“铁匠喝龙井?”金三笑出声,“打铁的手,喝得出什么好坏?”
沈昭也跟着笑:“周掌柜前些日子说,打铁打久了,嘴里发苦,想换换味。”
金三的笑僵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驳——沈昭是真给周掌柜送过茶,假话里掺着真事,最不好查。金三围着车又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沈老板,我听说……今晚巡查队在东边,丢了个要紧的人。”
“丢人?”沈昭一脸惊讶,“那人可得好好找。金爷,喝茶吗?”
金三盯着他。沈昭回看他,眼睛干净,笑得温温吞吞。心里却在算——两具尸体还在空间里,巡查队只当少佐带人转了监,通缉令至少要到天亮才发得出来。这几个时辰,够他把货送出城。
雪下得密。僵持了一会儿,火把后面转出来一个人,穿灰布中山装,戴着礼帽,跟少尉耳语了几句。少尉的脸色变了,冲兵们一挥手:“放行!”
【中立??君统司齐爷(灰)】
那人走前,从沈昭身边过,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沈老板,茶钱记你账上。”
沈昭笑着应:“齐爷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