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帽男人立在巷尾阴影之中,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隔着一条空荡荡的巷道,那道视线沉甸甸压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扣在沈昭身上。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往来零星路人各行其道,没人留意巷尾这无声的对峙。旁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普通商户归家,远处站着一个无关的路人。
唯独沈昭心知肚明。
这人是齐爷麾下的君统暗线。
从昨夜寅时盘查结束,便蛰伏暗处紧盯永昌商行,耐性深沉,行事隐秘,完全是君统潜伏探察的作风。
此刻的他,已然深陷双面困局。
城外无路可逃,城内步步危机。毅军占领军布下漫天明查,大街小巷皆是便衣与巡兵,死守军械失窃线索,誓要找出凭空消失的军备;而君统藏于暗处,放弃明面冲突,只死死盯着他这唯一的可疑缺口,静待他露出破绽。
一明一暗,两方势力,皆将矛头对准了小小的永昌商行。
沈昭神色沉静,面上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巷尾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他指尖搭上门锁,金属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顺势推开院门,侧身抬步入院,反手轻合木门,利落扣紧木栓。
一瞬之间,将外头的烈日、喧嚣、还有那道沉沉的窥视视线,尽数隔绝在外。
院内骤然静谧。
方才行走街巷、与人闲谈时刻意维持的松弛安分,在门栓落定的刹那,悄然褪去。
沈昭后背轻抵木门,垂眸敛神,心底思绪飞速复盘。
短短一趟出门,他已然摸清全盘局势。
毅军仅有账册差额作为依据,无物证、无人证,只能依靠海量监视排查,靠等待嫌疑人出错破案。只要他始终维持普通商户的日常轨迹,言行无懈可击,对方便永远没有强行拘传的正当理由。
可君统截然不同。
齐爷的势力潜伏城中,不受占领军规则束缚,不讲流程、不循法理。他们不需要确凿证据,仅凭疑点便可锁定目标、私下入局。
那名毡帽暗探连日蹲守,看似毫无动作,实则早已将他的作息、出入轨迹、日常状态尽数记录。
对方不急不躁,不是无从下手,而是在耐心积攒完整的嫌疑链条,等待最合适的发难时机。
沈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心底沉郁。
空间是他唯一的底牌,保住了军械实物不被搜走,却护不住身处局中的自己。只要他还困在这座重兵封锁的城池里,这批军械,便永远是悬在头顶的致命利刃。
不能逃、不能露、不能动。
逃,等于认罪;露,便是破绽;动,只会加速绝境降临。
他移步走到院中,拎起墙角静置的扫帚,不急不缓清扫院中散落的碎叶与浮尘。扫帚摩挲青石板的沙沙声,在寂静院落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