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做得松弛慵懒,是寻常商户晨起归家、打理庭院的常态模样。
墙外不时有毅军巡兵列队走过,厚重军靴踏击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再缓缓飘远,每一次动静,都在无声提醒着城内的高压戒严。
清扫完毕,沈昭将扫帚归置原位,缓步走回屋内,虚掩上门窗,隔绝大半天光。
屋内光影柔和,静谧无声。
他落座桌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有条不紊梳理所有线索与利弊,冷静推演每一种可能的结局。
明面上的毅军搜查,有迹可循、有规可避,只要谨守本分、不越雷池,便能长久周旋。
真正致命的隐患,是暗处蛰伏的君统。
他无从知晓对方掌握了多少线索,不清楚齐爷总部是否已然盯上自己,更猜不透对方下一步的布局——是继续长期监视、伺机胁迫,还是暗中布局、坐等收网。
就在思绪沉浮之际。
院墙外,再度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没有闲逛徘徊的拖沓,步履沉稳规整,直直停在永昌商行大门之外。
来人静静伫立门前,没有叩门,没有出声,毫无动静。
死寂的对峙,隔着一层厚重木门,悄然上演。
沈昭叩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心神瞬间绷紧。
对方在门外驻足停留,分明是贴着院墙,静静聆听院内的所有声响,探查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此刻靠近门边、或是探头窥望,所有刻意维持的安分假象,瞬间便会崩塌,坐实心中有鬼的嫌疑。
高悬的心绪尽数压于心底,沈昭面色不改,从容抬手拿起桌边水瓢,刻意制造出舀水、注水、放杯的细碎动静。
声响平缓自然,全然是居家休憩的寻常姿态,看不出半分戒备与慌乱。
门外的人静静听了片刻。
数息之后,沉稳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远离院门,朝着巷口方向慢慢褪去。
院内彻底恢复寂静。
沈昭这才起身,缓步挪至窗边,只掀开一道细窄窗缝,眸光沉沉望向门外街巷。
门口空空如也。
巷尾那处方才还立着人的阴影位置,此刻已是空的。
他的目光顺着巷道一路扫过去,看不见那顶熟悉的毡帽。
就在这时,院后墙根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