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我拿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路上,我都把它夹在手机壳后面。
不是怕丢。
是不敢再看。
照片上的三个人像三个从时间深处走出来的人。
年轻的爷爷。
十八岁的父亲。
还有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夏停云。
他们明明不属于同一个年纪,却站在了同一张照片里。
更奇怪的是背后的日期。
1976年7月18日。
父亲那一年根本还没有出生。
可照片里的他,明明就是十八岁的陈远山。
我甚至认得他左边眉骨那道很浅的疤。
那是他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留下的。
不可能认错。
可如果照片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站台尽头的店里,时间从来不是按照我们理解的方式流动。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父亲正在擦车。
准确地说,是擦第三遍。
车身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蹲在那里,拿着一块旧毛巾,在一个几乎不存在的泥点上反复擦。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爸。”
他抬头。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
“老火车站。”
他的手,停了一下。
非常短。
短到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不会注意。
可现在,我看见了。
父亲低下头,继续擦车。
“那边都拆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有回答。
而是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放在车头上。
风从院子里吹过。
照片的一角轻轻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