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汽笛声叫醒的。
不是手机闹钟,也不是窗外汽车的鸣笛。
而是一声低沉悠长的火车汽笛。
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晨雾,掠过屋后的铁轨,又缓缓钻进这座老院子。
我几乎是下意识坐起身。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六点二十。
第一趟货运列车要过南岭桥。
下一秒,我愣住了。
为什么……
我会知道?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因为常年干活,有一层薄薄的茧。
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浅浅的旧伤。
这不是我的身体。
可这一刻,我竟然觉得无比熟悉。
熟悉到仿佛已经用了很多年。
门外传来夏春禾的声音。
“远山。”
“醒了吗?”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
“醒了。”
话出口的一瞬间,我怔住了。
那声音自然得没有半点停顿。
像这十八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回答她。
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一种奇怪的感觉,缓缓爬上心头。
我忽然发现,脑海里属于陈知遥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了。
昨晚出租屋里的天花板是什么颜色?
手机锁屏是什么照片?
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叫什么名字?
我努力去想。
却像隔着一层雾。
反而是属于陈远山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哪把扳手放在工具箱的左边。
哪条铁路每周二检修。
柴油机启动前会先震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