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简晴已经掀帘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手提竹篮、一手抱花盆的简聿。
“阿姐!”简晴扑到姜殊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二哥又给你摘了莲蓬,这次专挑了最嫩的!”
姜殊抬眼看向简聿。他站在门口,臂弯里的竹篮装满了碧绿的莲蓬,每一株都饱满鲜嫩,看得出是精挑细选过的。他另一只手还抱着一盆兰花,叶片上带着新洒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放在桌上吧。”姜殊说。
简聿依言放下竹篮和花盆,然后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坐下来。盈春极有眼色地搬了绣墩过来,他这才落了座,脊背挺得笔直,像在御书房面圣。
姜殊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世她从未留意过这个便宜哥哥在她面前有多紧张,如今重活一世,倒看出了许多从前视而不见的东西。
“莲蓬你自己剥。”姜殊将竹篮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你剥。”
简聿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忙不迭地拿起一株莲蓬开始剥。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剥出来的莲子完整白嫩,一粒一粒搁在瓷碟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
简晴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早上被打断的话题,眼珠转了转,故意说:“哥,你早上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阿姐有心事,你做些小东西让她高兴,是吗?”
简聿剥莲子的手一抖,一颗莲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闷闷的:“晴儿,你别乱说。”
姜殊看了简聿一眼,没有接话。她拿起一颗剥好的莲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简聿紧张地看着她:“四皇妹,这莲子……还合口味吗?”
姜殊放下莲子壳,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比昨天的嫩。不错。”
简聿的眼睛亮了,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花终于被人夸了一句,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他低下头继续剥莲子,动作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简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她认识自家二哥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对谁这么殷勤。可惜了,阿姐似乎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话说回来,阿姐这种人,大概对谁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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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聿和简晴离开后,姜殊坐在窗前剥完了碟子里剩下的莲子。暮色渐浓,纱灯次第亮起,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放下手中的莲子壳,站起身来。
“盈春,更衣。”
“殿下要出去?”
“去文华殿。”姜殊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昨日说了今日还去。”
盈春忍住笑意,利落地取了件月白暗纹的外裳替她披上。主仆二人出门时天色已近昏暗,游廊上的纱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到了文华殿外,姜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等。
殿门虚掩着,里头灯还亮着。她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简鹤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并不在书上。
他在看手里一样东西。是一株早已干枯的莲蓬,草绳松散,莲子早已被取走,只剩一个空空的莲蓬壳。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干枯的莲房,神情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姜殊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屈指敲了敲门框。
“四皇姐。”
姜殊走进殿内,目光从他书案上那本书扫过,什么也没问。她在第一排的座位上随意坐下,与他隔了整整三排桌案,姿态闲适,像是来巡视学堂的女先生。
“今日太傅讲了什么?”
“……《资治通鉴》唐纪十五。”简鹤站在最后一排,不敢走过去,也不敢坐下,就那么站着回答,“讲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的事。”
“房谋杜断。”姜殊微微颔首,“他们两个若缺一个,李世民也成不了贞观之治。”
简鹤愣了一下:“四皇姐读过这一段?”
“读过。”姜殊的语气淡淡的,“太傅在文华殿讲的那些,我九岁时便读完了。”
简鹤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姜殊的学识在诸皇子公主中是出了名的,父皇曾当众夸过她“巾帼不让须眉”,这在当时还引起了好一阵议论——毕竟“不让须眉”这四个字用在一个公主身上,既是夸奖,也是某种微妙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