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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第2页）

姜殊看了他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扶着他下了床。简鹤软绵绵地靠着她，像一块被春水泡软了的玉，贴着她，温温的，怎么都不肯挪开。

姜殊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他便也顺势倚着她坐了下来，侧身蜷着，两条腿曲起来，脑袋枕在她膝上。他的手抓着她膝头的一片衣料，指节松松地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玩。

“萧贵妃走得不太体面。”姜殊望着窗外夜色，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简鹤枕着她的膝，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她这辈子，大概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你倒替她说话。”姜殊低头看他，用指尖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简鹤闭上眼睛，像被她这个动作安抚到了，整个人又往她怀里缩了缩。他小声说：“不是替她说话。只是觉得宫里的人，好像都这样。拼了命地争，争到了也未必是自己的。她死前梳了妆、戴了那支金步摇，大约是想留个体面。”

“体面是给活人看的。”姜殊淡淡地说，“人死了，什么都留不住。”

简鹤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她的小腹，呼吸透过衣料渗进去，烫得姜殊一个激灵。她要推他，他却像只钻进主人怀里的小狗，抱住了她的腰不肯松手。软潮散的余毒让他体力不济，身子软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团带着药香的软玉，严严实实地贴着她，骨头都像化成了水。

“你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没有……”简鹤闷声反驳，脸却埋得更深，嘴唇不小心碰到她衣料下柔软的腰腹。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触感后，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想退开，又舍不得，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姜殊低头看见他红透的耳垂，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却听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难耐的酸软。

“姜殊。”他忽然叫她，声音微哑，带着一种将哭未哭的潮意。

“嗯？”

“萧家没了，萧贵妃也死了。简湄馨会不会对你下手？”

姜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的手指依然轻柔地拨着他的发丝，语气却沉了下来：“她暂时动不了我。但你说得对，萧家这棵大树一倒，她不仅没伤到皮肉，反而能把所有的线都收回自己手里。她比萧贵妃更沉得住气，也更狠。萧贵妃想杀我，至少还会让我知道。简湄馨不会。她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给对方致命一击。”

简鹤从她怀中微微仰起脸，眼中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刚刚的话吓到了，又像因为害怕失去她而生出了更深的依恋：“我会保护你。我已经在查她了。沈钧儒、韩章、文渊斋，我都让人盯着。她只要一有动作，我就能把她拦下来，绝不让她靠近你半步。”

“那你可要盯紧了。”她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柔得像是一句蛊惑，“别让她伤了我，也别……让自己受了伤。”

“我不会。”他哑声保证，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交叠缠绵。

姜殊没有再说话。她由着他抱着，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庭院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萧家这棵大树倒了，朝堂上的格局重新洗牌，皇帝必然会生出新的忌惮与猜疑。而简湄馨既然能在这般绝境中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借机收拢萧家的残党，便说明她手里握着的底牌，远比她前世所知的要深得多。

但此刻，感受着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她眼底翻涌的算计与杀意，终是化作了一抹极淡的柔色。

罢了。

既然他愿意做她手里的刀，她便替他磨出最锋利的刃。

这深宫长夜漫漫，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