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了,这样怕死。”千夜的弯刀还在滴着血,“放心,不连累你。”
老者拂袖而去,柏楚玉最后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断崖,轻轻皱了下眉。路上她什么都没说,和身旁她不大喜欢的女人心照不宣地闭上嘴,仿佛她们真的只是玩弄耗子的那只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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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痛得快要撑不住了,但绣金楼很快会追过来。
“小师兄?”你听见他咳嗽,“……我们得走了。”
陈慎的声音轻得你几乎听不清:“师妹,书、书还在吗?”
“在的,我贴身收着。”
你想像方才那样扶着他,让他将重量压在你身上,却被他抽回手躲开了。
“……师妹,我没力气了。”他说,“你走吧,带着它,回江南,去、去——咳!给师父解毒。”
你气极反笑:“三天前你告诉我,我如今有家,不能只身犯险,你不会丢下我先走,说你我若不能同归,解毒对于陈叔而言就是痛苦。现在你要我丢下你先走?想都不要想!我们要一起回家!去见陈叔!”
你从衣角撕了长长一条布,将他背起来,又用那条布把你们绑在一起。他身子很沉,是彻底脱力的那种沉重,你面颊上黏糊糊的,不知究竟是你们谁的血。
这是哪儿?
你望见熟悉的群山和湖水,是抱山湖,离开封不算远。你记得穿过抱山湖往东北方走是聆杏村,那里有医馆,有青溪弟子。
但你们的没有马,包袱一并不在了,血迹就是活生生的靶子,绣金楼会沿着它找到你们,山间的野兽会顺着腥味扑过来,觅食的秃鹫很快会在你们头顶盘旋。
你得先找地方给小师兄止血。
——还有你自己。
你甚至遥遥能望见清河和开封之间的山,只要穿过去……但你们没了良驹,干粮、水、伤药一点不剩,连折扇都丢了,身上只有一柄佩剑、一本医书,和一身纵横交错的伤口。
你记得有人曾告诉过你,带着重伤的人长途跋涉,最怕的不是挨饿受冻,是了无生息。你得和他说话,一直说,一直说,天南海北,事无巨细。
“小师兄。”你轻声唤他,“你和陈叔来接我之前,想过这个师妹会是什么样吗?”
“想过。”
温热的气息夹着淡淡的血腥味蹭在你耳侧,他的额头抵在你颈侧,滚烫的,这是发了热。
你将喉头的腥甜咽回去,又问他:“想过啊,我那时候在小师兄眼里,是什么样子?”
“师父……常常……提起。”陈慎说每个字都很艰难了,他疲累得厉害,没力气睁开眼睛,“说你……顽皮……不听话。”
你:“陈叔就没说点好话?”
他声音越来越轻:“讨人喜欢……机灵……还有……”
你肩上一沉。
“小师兄!”你急切地唤他,哭腔不可抑制地涌上来,“你把眼睛睁开,不能睡,和我说话!求你了,和我说话!”
“师妹。”他咳嗽的声音很轻,落在你耳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在。”
“我认得路,小师兄,我认得路的!我们很快就到开封了。”面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是滚烫的,不知究竟是泪水还是血珠,“你知道聆杏村吗?那里有大夫,还有、还有青溪的弟子,你的折扇不是丢了吗?我们可以在那里做一把新的……”
你乱七八糟和他说了很多话,最初他还断断续续回应你,后来渐渐变成听不大清的一声嗯。
你身上好痛,几天没有合眼的疲惫和伤痛一起涌上来,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似的,每走一步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你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险些直直栽倒在碎石上,你不敢停,只好死死咬着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中漫开,靠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疼逼自己清醒。
耳侧陈慎的呼吸越来越浅,你同他说话要隔很久,说很多遍才能等来那一声轻飘飘的回应。你听见头顶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看见一路血迹清清楚楚指明你们的方向。
不能再继续走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开封,你们就会被追上,即便侥幸逃脱,只怕也会流干血死在这儿。
你慌乱地扫过四周,目光停在被藤蔓遮住的裂隙上,那里勉强可以供两个人藏身,但一旦躲进去,便意味着困于一隅,被找到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咬了咬牙,钻进了那方隐蔽的小天地。
布条解开的一瞬间,陈慎身子一软,险些跌下去,你连忙伸手扶住,将他护在自己怀中。